“你如今是发达了，成了天策上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做人，不能忘了本啊。”
贾环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北静王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暗骂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你主导，薛家经营的那个‘皇家军需商会’，如今可是我大周的一块金字招牌，日进斗金，实在是羡煞旁人。”
他的声音里，那股子酸味，几乎掩盖不住。
“环哥儿，你看，我等都是你的长辈，看着你长大的。按祖制，你得了这泼天的富贵，理应分润一些给族中长辈，这叫同气连枝，福泽共享。”
他终于图穷匕见。
“今日我等前来，便是想和你商议一下，如何在我等这些家族中，强行……”
他似乎意识到用词不妥，连忙改口。
“不，是如何合理地入股。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将这个商会，变成我们所有勋贵家族共同的财源，岂不美哉？”
他说完，得意地看着贾环，仿佛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合情合理的建议。
他身后的那些老家伙们，也纷纷点头附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们想要将这个贾环亲手打造，由皇帝特许，支撑着整个大周军事改革的新兴商业帝国，变成他们这群寄生虫可以肆意吸血的公共钱庄！
面对这群倚老卖老、贪婪无耻到了极点的腐朽之人。
贾环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反驳，没有怒斥。
他只是从容地，从身侧的案几上，取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色卷轴。
那上面，有皇帝的玉玺朱印，有户部的备案官印。
他将卷轴，交给了侍立在身旁的一名女官。
女官上前一步，展开卷轴。
她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在这间挤满了贪婪与欲望的客厅内，缓缓回荡开来。
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那些旧勋贵的心脏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批‘皇家军需商会’经营条例，钦此。”
“条例第三款：皇商之股份，乃国之重器，非有功于社稷者，不得持有。”
女官的声音一顿。
北静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条例第七款：凡欲入股者，需以同等价值之产业，或经天策府核准之战功进行置换。”
“概不接受金银直接入股。”
轰！
这以煌煌大势、朝廷法度为后盾的铁律，如同一堵烧红的、无法逾越的钢铁城墙，瞬间在他们面前拔地而起，将他们所有的痴心妄想，彻底碾成了齑粉！
战功？
他们那些连马都骑不稳的子孙，拿什么去换战功？
对等产业？
他们那些早就被掏空了的，只剩个空壳子的商铺田庄，全部加起来，恐怕都抵不上皇商一日的流水！
女官宣读完毕，收起卷轴，退回贾环身后。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贾环缓缓起身。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群面如死灰的老家伙们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窗外那肃杀的校场。
“诸位王爷、国公。”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将公务繁忙，恕不远送。”
说罢。
他转身，径直离去。
只留下满堂的旧勋贵，呆坐在原地。
北静王手中的白玉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们直到这一刻，才无比清晰地，痛苦地意识到。
那个属于他们的，可以凭借祖宗的荫蔽，为所欲为、坐享其成的时代。
已经彻底地，无可挽回地，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