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侍郎吴存志一家,从炙手可热到抄家下狱,只用了一夜。
一夜之间,一座府邸,一个家族,就在京城的版图上被干净利落地抹去。
没有审讯,没有拉锯,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这桩事,如同一阵夹着冰碴的寒风,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刮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吹进了每一座府邸的深宅大院。
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故事都停了,往日里高谈阔论的士子们噤若寒蝉。
官署中,同僚之间交换的眼神里,再无派系之争,只剩下一种共通的、源自骨髓的敬畏。
所有人都对定国公那霸道至极,却又偏偏占尽法理的行事风格,有了一次血淋淋的,刻骨铭心的认知。
护短。
当这个词与“贾环”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它便不再是简单的庇护,而是一种金口玉言般的宣告。
盛家,这个刚刚从金陵迁来的外地官宦,因为一个少女在布庄受到的几句口头羞辱,便被那位权倾朝野的天策上将,用如此雷霆万钧的方式,直接抬进了京城权贵圈的核心。
再无人敢小觑。
也再无人敢试探定国公的底线。
三日后。
庆国使团举办皇家夜宴的日子,到了。
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位于东城的、戒备森严的庆国大使馆。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外交场合,那位新晋的国公爷,将会以何种姿态登场。
然而,当定国公府传出赴宴名单时,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贾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宣布,将携林黛玉、贾探春,以及金陵盛家的六姑娘盛明兰,一同出席这场备受瞩目的皇家夜宴。
定国公府的嫡小姐贾探春。
寄居在国公府的表小姐林黛玉。
这两人,身份尊贵,在情理之中。
可盛明兰是谁?
一个外姓官员的庶女。
将她与林、贾二人并列,一同带往庆国皇室的宴会。
此举的目的,已不是昭然若揭,而是毫不掩饰地,将态度直接拍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这是在为盛明兰抬高身份,用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让她正式地、体面地融入京城最顶级的社交圈。
这更是在向外界,特别是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的各方势力,再一次用不容置疑的行动,宣告他对盛家的庇护之意。
消息如同一道阴冷的风,穿过荣国府那日渐萧条的庭院,吹进了贾母的荣庆堂。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温热的茶水混着碧绿的茶叶,溅上了王夫人那张扭曲的脸。
可她感觉不到烫。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贾母坐在上首,胸口剧烈地起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握着龙头拐杖的手青筋毕露,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他怎么敢!”
贾母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嫉妒。
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名为“失控”的恐惧,正死死攫住她的心脏。
庆国皇室的宴会!
那是何等层面的社交?
她们活了一辈子,别说参加,就是连想,都不曾往那个方向想过!
那是真正能够接触到“天家”与“外国”的场合,是权力的核心圈层,是决定国与国之间关系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