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程家在京城的府邸,一处偏僻的院落内。
昨夜那枚玄铁令牌的冰冷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程少商的掌心。
那份滚烫的期许,那句“我给你的,不是庇护,而是权力”,在她胸中燃烧了一整夜,驱散了过往十数年所有的阴霾与自我怀疑。
天还未亮,她便一头扎进了自己那间堆满了各种零件与图纸的工坊。
这里是她的天地,也是她曾经的避难所。
而今天,这里将成为她实现抱负的起点。
她的目光,落在了工坊正中,那架被明黄绸布覆盖的庞然大物上。
那是由皇帝亲赐,作为样品供程家研究的军用床弩。是大周军工的巅峰之作,是国之重器。
往日里,她只敢远远看着,生怕碰坏了一丝一毫。
但现在,不同了。
程少商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掀开绸布,露出了床弩那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狰狞躯体。
她拿起特制的工具,竟开始着手拆解。
一个时辰后,精密的机括、坚韧的弓臂、复杂的绞盘,被她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在地面上。
她的眼中没有对御赐之物的敬畏,只有工程师面对完美造物时的痴迷与探究。
灵感,在她的脑海中疯狂迸发。
就在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时,一道尖锐的女声,撕裂了工坊内的平静。
“程少商!”
萧元漪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零件,看着那被大卸八块的御赐床弩,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昨日宴会上那提心吊胆的惊吓,对女儿“攀附权贵”的恼怒,此刻尽数化为一股不可遏制的雷霆之怒。
“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
“此乃陛下御赐之物,你竟敢私自拆解!你是想为程家招来灭门之祸吗!”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冲上前来,扬起手,就要朝程少商的后背打去。
她要用最严厉的家法,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从那条通往深渊的邪路上,彻底拉回来!
预想中的躲闪或者争辩,没有出现。
程少商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让萧元漪感到陌生的平静。
她平静地看着母亲扬起的手掌,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
“母亲。”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女儿如今是天策府军械司少监,奉上将之命,研究改良军械,乃是女儿的职责所在。”
萧元漪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令牌。
令牌上那两个铁画银钩的“天策”古篆,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火煞气,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天策府!
贾环!
惊愕过后,一股更强烈的,被挑战了权威的怒火涌了上来。
身为母亲的控制欲,压倒了对权力的恐惧。
“我不管你是什么少监!”
萧元漪强硬地放下手,脸色铁青。
“我是你的母亲!在这程家,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