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大太监尖利高亢的唱喏,如同余音绕梁,在死寂的广场上空盘旋不休。
“钦此——!”
最后的尾音消散。
可那四个字,“监察盐铁”,却化作了四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跪伏于地的人群,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无人敢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日头仿佛也凝固在了空中,不再移动分毫。
广场上数百名大周朝最顶尖的权贵,此刻都成了泥塑的雕像,只有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光洁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证明他们还是活物。
消息,不需要刻意传递。
它如同一道看不见的闪电,一道无声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商会大楼内外那道薄薄的墙壁,贯穿了前厅与后宅。
女眷们所在的雅阁内,原本还是一片莺声燕语,暗流涌动。
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那些出身高门的贵妇人们,正端着最优雅的姿态,品着最上等的香茗,用最含蓄的言辞,不动声色地炫耀着自家的底蕴与夫君的权位。
“家里的老三,前儿个刚从边关调任回京,在兵部领了个实缺,虽说品级不高,倒也得几位尚书看重。”
“我家侯爷说了,南边新贡的几匹云锦,宫里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头一份就送到了我们府上。”
当一名小丫鬟面无人色、脚步踉跄地冲进来,将前厅发生的一切,用一种近乎失语的、颠三倒四的语调复述出来时。
“圣……圣旨……”
“一品……皇商……”
“监察……天下盐铁……”
整个雅阁,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才还温婉动听的笑语,瞬间被掐断在喉咙里。
空气中流动的暖香,似乎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流冻结。
“哐当!”
不知是谁的茶盏,从颤抖的指尖滑落,在名贵的手织波斯地衣上摔得粉碎。
那清脆的碎裂声,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震得每个人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缩。
一品皇商!
监察天下盐铁!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这些贵妇人的耳膜上,让她们的大脑阵阵轰鸣,一片空白。
前一刻,她们还在用眼角的余光,鄙夷地瞥着那个坐在角落,因不适应这种场合而略显局促的薛姨妈。
还在与身边的手帕交,低声交换着轻蔑的眼神。
“皇商,说到底,不还是个商贾。”
那声音带着天然的优越感,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是啊,浑身的铜臭气,到底上不得台面。你看她那局促样,怕是连这茶是哪年的雨前龙井都品不出来。”
“瞧她那女儿,抛头露面,也不知得了哪位贵人的青眼,这才走了运。这种运道,可不长久。”
这些话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带着嘲弄的温度。
可现在,现实给了她们一记最响亮,最火辣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