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杭州。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自古便是天下最繁华温柔的富贵乡。
即便东海之上风声鹤唳的军报已传遍天下,这里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龙井的清香与上等丝绸的温润气息。
贾探春率领的“皇家女眷巡视团”抵达杭州已有三日。
她没有流连于西湖的山光水色,而是直接入驻巡抚衙门,以一品尚宫之尊,接管了所有与皇商、漕运相关的账目与库房。
薛宝钗手持账簿,指尖在算盘上拨出一片残影,将一笔笔陈年烂账梳理得清清楚楚。
盛明兰则带着人,亲自清点着各大粮仓与武备库的实际存量,她那双看似温婉的眼眸,总能精准地发现其中隐藏的亏空与猫腻。
程少商更是带着工匠,在船坞里进进出出,检查着那些备用战船的龙骨与船帆,不时提出一些精妙的改进之法。
她们的雷厉风行,让整个江南官场都为之震动。
然而,谁也没有察觉到,在这片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一张巨大的、带着咸腥味的黑网,已经悄然收紧。
海盗联军的真正目标,果然并非与大周那早已陈旧不堪的水师在海上决战。
他们的胃口,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当那面画着狰狞鬼头的旗帜,第一次出现在杭州城外那片富庶的平原上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倭寇?
他们怎么可能绕开沿海层层的卫所,深入到这里?
当——!当——!当——!
凄厉、短促的警钟,撕裂了杭州城清晨的宁静。
凄厉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一夜之间,整座城市都被无穷无尽的潮水所包围。
一支数万人的海盗联军,以一支神出鬼没的奇兵,绕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直插江南最富庶、也是防备最空虚的心脏——杭州!
他们要的不是骚扰,不是劫掠一两个村庄。
他们要一口吞下这座天下闻名的财富之城!
他们要用杭州的陷落,来彻底动摇大周的国本!
“敌袭!”
“是倭寇!倭寇进城了!”
街道上,瞬间大乱。
无数刚刚推开店门的商贩,准备出门踏青的士子,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末日景象面前,陷入了极致的恐慌。
巡抚衙门内。
一名守城裨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歪斜,脸上满是血污与绝望。
“尚宫大人!不好了!城……城被围了!”
“敌军数万,已经攻上了西城墙!”
衙门内的所有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杭州城守备空虚,满打满算不过数千老弱残兵,平日里抓抓毛贼尚可,如何能抵挡数万如狼似虎的海盗!
城破,就在旦夕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主座之上。
贾探春。
她依旧穿着那身朱红的一品尚宫官服,只是外面罩上了一件利落的软甲。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那双顾盼神飞的杏眼之中,甚至看不到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慌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传我将令,关闭四门,城中所有青壮,持械登城!”
“命薛宝钗清点府库所有金银,以备犒赏!”
“命盛明兰接管所有粮仓,统一调配,安抚城中百姓!”
“命程少商组织工匠,准备滚木礌石、金汁火油!”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那些早已六神无主的官员们,在这股强大气场的震慑下,竟下意识地领命而去,开始组织起绝望的抵抗。
贾探春缓步走上衙门的高楼,扶着栏杆,望向远处那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的城墙。
薛宝钗与盛明兰来到她的身边,两人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
“探春,守不住的。”
薛宝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贼寇势大,我军兵微,城中民心已乱,最多……最多撑不过一个时辰。”
盛明兰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看着城墙方向那冲天的黑烟,看着街道上奔逃哭嚎的百姓,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就是战争。
残酷,血腥,不讲道理。
个人的智慧与算计,在这样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城破之后,这些如狼似虎的倭寇会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犯下何等令人发指的暴行。
贾探春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住了盛明兰冰冷的手背。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城市,望向了西侧那片连绵起伏的山林。
兄长。
你布下的棋子,也该到了吧。
……
杭州城西,城墙之上。
喊杀声震天。
无数衣衫褴褛、手持倭刀的海盗,如同疯狗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波接着一波地向上猛攻。
城头的守军,早已伤亡过半。
一名守城的老将军,被人一刀砍翻在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一个海盗的腿,却被另一名海盗,一刀枭首。
鲜血,染红了青灰色的城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