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京城的血腥气,终于被初冬凛冽的寒风吹散了些许。
那座由旧宁国公府扩建,如今已挂上“摄政王府”烫金牌匾的府邸,正式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贾环,入主。
这一日,文武百官,前来朝贺。
王府门前,宽阔的石板路上,铺着崭新的红毡。车马络绎不绝,冠盖云集,几乎汇聚了整个大周朝堂的顶层权力。
祥和,庄重。
然而,在这片看似喜庆热烈的气氛之下,却有一股冰冷的、汹涌的杀机,在无声地潜行。
府内,正堂大厅。
宾客满座,丝竹悦耳,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熏香与温热酒液混合的醇厚气息。
就在气氛最为热烈之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门口传来。
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了过去。
只见以忠义王为首的一众宗室亲贵,身着只有在大朝会时才会穿戴的、绣着九蟒的华贵朝服,鱼贯而入。
他们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在门前递上贺帖,由仆役通传。
他们就这么直接走了进来。
为首的忠义王,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高大。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没有一丝一毫的祝贺之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们昂首挺胸,步伐沉稳,目光扫过满堂的文武百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皇族血脉的傲慢。
他们是来祝贺的吗?
不。
他们是来问罪的。
大厅内原本热络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忠义王领着一众宗室,不拜,不贺,径直走到了大厅中央,停在了贾环的座位之前。
他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一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端坐在主位之上的贾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摄政王殿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死寂的大厅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这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嘲弄与试探。
“您为国操劳,日夜不休,我等宗室,自然是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只是,自古以来,监国摄政者,非太子,便是宗亲。”
“殿下以外姓之身,总领朝政,代行天子之权,怕是有些……”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小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名不正,言不顺吧?”
“恐难以服众啊!”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诛心!
这是毫不掩饰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贾环摄政合法性的公然挑战!
这是想在他立足未稳之际,以“祖宗之法”为武器,给他一个最狠的下马威,从根基上动摇他的统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主位之上。
他们想看,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摄政王,这位以铁血和战功登上权力巅峰的男人,将如何应对这来自皇族宗亲的、最致命的发难。
是暴怒?是辩解?还是妥协?
然而,贾环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外姓篡权”的羞辱,他并未动怒。
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没有看忠义王,也没有看那些气势汹汹的宗室。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了身。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随着他的动作,变得粘稠而压抑。
所有人都看到,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玄色王袍,然后,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