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生意人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笑容，上前几步，对着那为首的刀疤脸汉子拱了拱手，声音不疾不徐。
“在下萧瑟，是这落雪山庄的老板。几位远来辛苦，风雪寒天，想吃口热乎的，喝点暖身的，本店自当尽力招待。”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不过，小店有小店的规矩。敝店本小利薄，向来是‘先付钱，后上菜’。几位若要酒肉，还请先说个数目，或是提前讲定价钱。否则，这后厨也不好安排不是？”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身份，点出了规矩，又给了对方台阶，若是寻常食客，多半也就顺着话头说了。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食客，是强盗。
那刀疤脸闻言，脸上横肉一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嗤笑一声。
“规矩？老子们的规矩就是看上的东西就要拿！钱？没有！”
他目光贪婪地落在萧瑟身上那件看似普通、实则用料极其考究的狐裘上。
“不过，你这身裘皮看着倒是不错，扒下来，估摸着能值个百十两银子？识相的，自己脱下来，爷心情好，还能饶你不死！”
萧瑟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如同窗外的风雪一般寒冷。
他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却比他更快，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浮夸的惊讶腔调响了起来。
“什么？百十两银子？这位好汉，您这眼力……怕不是被风雪迷了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那一直闭目饮酒的瞎子萧扬，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萧瑟身边，正“面朝”那刀疤脸，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手指着萧瑟身上的狐裘，声音陡然拔高，字正腔圆，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告示。
“这件‘雪影狐裘’，乃是天启城毓秀坊大师傅亲手缝制，用的是北境百年雪狐腋下最柔软的那一小撮皮毛，光是收集材料就用了三年！
请大师傅出山，又等了半年！制作耗时三个月，从帝都运到这偏远山庄，快马加鞭又用了一个月！您说值百十两？”
萧扬摇着头，啧啧两声。
“百十两银子，怕是连这裘衣的一只袖子……不，连袖口镶的这颗‘暖阳玉’的边角料都买不到！”
他顿了顿，仿佛寻求认同般，微微侧头“看”向萧瑟，问道。
“萧老板，我说得可对？”
萧瑟此刻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看向萧扬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你又搞什么鬼”的质问。
但他能怎么说？拆穿萧扬？那岂不是打了这瞎子的脸，也等于承认自己这裘衣不值钱？他只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