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最终，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空灵平静的神情，双手合十，声音无波无澜，却字字清晰。
“成也心魔，败也心魔。师父他……一生渡人无数，最终，未能渡得自己心中之魔。”
萧扬闻言，沉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嗤笑道。
“渡人先渡己，渡己先渡心。这话我当年就跟那老和尚说过。他总说心中有佛，众生皆可渡。结果呢？自己心里头那道坎，终究是没迈过去。”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或许兼而有之。
他看向无心，声音沉了些。
“小和尚，你可别学他。”
无心听了，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琉璃，让人看不真切内里。
他淡淡道。
“萧扬大哥说笑了。小僧既已‘无心’，又何须‘渡心’？”
“油嘴滑舌，倒是比你那死脑筋的师父强点。”
萧扬笑骂了一句，随即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灵觉何等敏锐，无心表面上越是平静无波，他越是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即将崩溃的、汹涌的悲伤与迷茫。
那是一种失去了至亲至敬之人的、无所依凭的痛，被强行压在心底，迟早要出问题。
“想哭吗？”
萧扬忽然问，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点难得的……算是劝慰？“觉得快撑不住了，就哭出来。这里没外人，哭一场，不丢人。”
无心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昂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努力将那股酸涩的热意逼了回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
“不用了，萧扬大哥。这里……人多。”
萧扬点了点头，不再强求。
他知道，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慢慢消化，旁人帮不了太多。
他转而问道。
“之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跟着这棺材去九龙寺坐牢吧？”
无心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回答道。
“小僧打算，带着师父的舍利，去一个地方。”
“哪儿？”
“大梵音寺。”
萧扬一听，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
“大梵音寺？那地方可不在去雪月城的路上……我本来只是打算去雪月城赴个约，结果路上捡了个傻子。”
他指了指旁边一脸无辜的雷无桀。
“这傻子带错了两次路。现在倒好，又碰上个你，目的地直接从雪月城换成了大梵音寺……希望她到时候别介意我迟到太久。”
他嘀咕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故意提高了声音，转向雷无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