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声音依旧平淡。
赵高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错愕。
以往陛下东巡，最受宠爱的幼子胡亥公子，几乎次次都随侍在侧，鞍前马后，极尽欢愉。
这次竟然不让去了？
不仅赵高，扶苏眼中也掠过一丝不解。
李斯、王贲等人同样心中微动。
不等赵高完全消化这个命令，嬴政接着看向通武侯王贲。
“王贲，此次虎贲军也不必随行护卫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扶苏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急切与担忧。
“父皇！不让十八弟随行便罢，可为何连虎贲军也不带？虎贲军乃宫中精锐，父皇贴身护卫，关乎父皇安危，关乎社稷安稳，岂可轻撤？”
蒙恬也立刻抱拳，声音铿锵。
“陛下！六年前，博浪沙之事历历在目！六国余孽亡我大秦之心不死，一直潜伏暗中，伺机而动。陛下东巡，若仪仗精简，已增风险，若再不带虎贲精锐，仅凭寻常侍卫，万一有失，臣等万死难赎！请陛下三思！”
左丞相李斯也捋须开口道。
“陛下，蒙将军所言极是。陛下身系天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东巡路途遥远，各地情况复杂，有虎贲军随行，方能震慑宵小，保陛下万全。过往数次遇刺，虽有惊无险，却也足以为戒啊！”
连赵高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诸位大人所言有理。奴婢也以为，护卫之事，宁多勿少。陛下安危，乃国之根本。”
面对众人的齐齐劝阻，嬴政面色不变，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宫灯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威压更盛。
“大张旗鼓，前呼后拥，便能避开刺杀吗？”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博浪沙之时，寡人车驾仪仗，可曾少了？结果如何？”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如此出行，所见所闻，无非是地方官吏早已粉饰好的太平，听到的，也不过是早已准备好的颂词。
寡人要看的，是大秦真实的郡县，要听的，是百姓真正的声音。藏于庙堂之高，如何体察民间疾苦，如何洞悉吏治得失？微服，方是正道。”
“至于安危……”
嬴政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
“寡人此次东巡之事，除了寡人自己，知晓具体安排与行程的，便只有此刻在这殿中的几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从扶苏、冯去疾、李斯、蒙恬、王贲、赵高脸上一一扫过。
“若寡人此行，真有不测，或是消息走漏，引来刺客……”
嬴政的声音陡然转寒，字字如冰珠坠地。
“那么，走漏风声者，必是尔等其中之一！”
“轰！”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