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垂手立在下方,细长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那光芒深处,似乎潜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与某种兴奋,但旋即又被他完美的恭敬所掩盖。
他微微躬身,用那特有的、带着一丝阴柔的嗓音劝慰道。
“公子息怒。陛下的决定,奴婢岂敢听错?陛下的旨意已下,金口玉言,怕是难以更改了。”
“不行!我要去见父皇!我要随行!”
胡亥急躁地来回踱步,就要往外冲。
“公子且慢!”
赵高连忙上前一步,看似劝阻,实则挡住了胡亥的去路,低声道。
“公子,此时前去,恐非但不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反而可能触怒陛下。陛下既然决定微服,显然不欲张扬,带上公子,反而惹眼。陛下此举,或许另有深意……比如,暗访某些事宜,带着公子,确有不妥。”
胡亥闻言,脚步一顿,脸上的怒色稍敛,露出思索的神情。
“你是说……父皇可能有秘密要务?并非不喜我了?”
赵高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温度。
“公子明鉴。陛下对公子的宠爱,朝野皆知。
此次安排,或许正是为了保护公子,不让公子涉入某些可能的风险之中。公子只需在咸阳安心等待,尽好孝道,陛下归来,自然知晓公子的稳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胡亥的情绪,又隐含挑拨——将“微服”与“风险”、“秘密”挂钩,暗示扶苏监国也可能面临麻烦。胡亥果然被说服了,虽然心中仍有些不甘和失落,但不再嚷嚷着要去找嬴政。
“你说得对,赵高。”
胡亥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是我急躁了。父皇定然有父皇的考量。”
赵高躬身。
“公子能体谅陛下苦心,实乃大善。”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闪烁不定的暗流。陛下微服,扶苏监国,胡亥留京……这其中的变数与可操作的空间,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啊。
视线再次回到清溪县,王家那僻静的后院。
皎洁的月光不知何时已驱散了夜云,重新洒下清辉,柔柔地笼罩在昏迷于地的少年赵彻身上。
他气息平稳悠长,面色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只是周身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芒或紫晕,快得让人以为是月光的错觉。
“吱呀”一声轻响,后院通往前院的角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长裙,布料普通,却剪裁得体,勾勒出刚刚长成的美好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