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楼二楼,推杯换盏。
原本黄蓉是抱着“宰肥羊”的心态大吃特吃的,但吃着吃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那一双灵动的眼睛越来越亮,盯着顾流风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惊讶,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崇拜。
原因无他,这人懂的太多了。
“这道‘叫花鸡’,虽然火候到了,但用的泥不对。”
顾流风夹了一块鸡肉,浅尝辄止,随即放下筷子,像是点评什么稀松平常的事物:
“张家口虽地处北方,但黄土粘性太重,烤出来容易封死肉汁的呼吸。若是能混入三分南方的塘泥,再裹上一层刚摘的荷叶,先猛火封汁,再文火慢煨,那才叫真正的‘玉笛谁家听落梅’。”
黄蓉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鸡腿突然就不香了。
这可是她家传的美食理论,这人怎么随口就能说出精髓?甚至比她爹讲得还要透彻?
“顾大哥,你也懂厨艺?”黄蓉忍不住问道。
“略懂。”顾流风给自己倒了杯酒,目光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商队,话题随之流转:
“不仅是吃。你看这往来的商队,看似是在运送丝绸茶叶,实则是在搬运国运。大宋富而不强,以岁币换和平;蒙元强而不富,以铁蹄掠夺资源。天下大势,久分必合,这看似繁荣的张家口,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罢了。”
接着,他从天文地理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偶尔夹杂两句现代的经济学原理或者是黄蓉从未听过的奇闻异事。
顾流风说话的语气并不卖弄,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听在黄蓉耳朵里,却如听天书,又如醍醐灌顶。
她自诩博览群书,天文地理五行八卦无一不精,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只井底之蛙。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黄蓉心中暗自嘀咕。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什么都懂?而且他的很多观点,虽然惊世骇俗,但细想之下却又极有道理。
哪怕是她那个自负“桃花影落飞神剑”的老爹黄药师,恐怕在某些见识上也不如他吧?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时辰。
直到日薄西山。
“好了,酒足饭饱。”
顾流风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桌上那一堆被风卷残云后的空盘子,满意地笑了笑。
他并没有趁热打铁去查户口,也没有死皮赖脸地要送人家回家。
他站起身,很是潇洒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黄贤弟,今日与你相谈甚欢。这顿饭就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竟是真的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
“哎?”
正听得入迷的黄蓉愣住了。
这就……走了?
按照话本里的套路,这时候他不是应该拉着自己结拜,或者问自己家住哪里,甚至邀请自己同行吗?
本姑娘虽然现在是这副乞丐尊容,但刚才表现出来的谈吐也不俗啊!他就不想多聊聊?
看着顾流风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黄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心。
就像是一本精彩绝伦的书刚看了一半,作者突然断更了!这谁受得了?
“等等!”
黄蓉把手里的鸡骨头一扔,想都没想就跳下椅子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太白楼门口,顾流风正从店小二手里接过马缰绳,准备翻身上马。
“黄贤弟还有事?”
顾流风回头,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小乞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脸上却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那个……”
黄蓉眼珠乱转,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