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步走过去,伸出手:“这位,就是陆振华先生吧?久仰大名,我是周为民。”
华强伸出手与他相握,态度不卑不亢:“周县长,您好。劳您大驾,愧不敢当。”
“哪里的话。”周为民笑容诚恳,“陆先生是国际知名的艺术家,这次回乡认祖归宗,是咱们县的骄傲。我作为地方父母官,理当前来祝贺。”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摄像机,“另外,我们县电视台的同志也在。祭祖大典是传承家风、铭记祖德的重要仪式,我们想,如果能记录下来,不仅对陆氏家族是一份珍贵的影像档案,对宣传咱们正县的乡土文化、传统美德,也大有裨益。不知陆先生和族老们意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是站在文化传承的高度,陆向阳和几位族老对视一眼,都觉得是好事,脸上有光,纷纷点头。
华强深深看了周为民一眼,这位县长说话做事,倒是滴水不漏,给足了面子,也递出了橄榄枝。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县长考虑周到。只要不影响仪式庄重,拍摄无妨。”
“太好了!”周为民对摄像师点点头,又对华强低声道,“仪式结束后,不知可否叨扰陆先生片刻?有些关于家乡发展的事情,想听听您这位见多识广的游子意见。”
“祭祖之后,请县长和各位领导到寒舍喝杯粗茶。”华强应下。
...
吉时到。
喧哗渐息,青烟袅袅升起。
陆向阳作为主祭,高声诵念祭文,声音在祠堂前回荡,讲述陆氏源流,缅怀先祖筚路蓝缕。族人垂首静立,气氛庄严肃穆。
华强站在父亲身侧,看着香烟缭绕中那一排排肃穆的牌位,心中涌起难言的感慨。前世,他错过了这一切,父亲孤独地长眠在回乡路上,魂魄不知是否找到了归处。而今,他站在这里,血脉相连的温热感如此真切。
仪式一项项进行。上香、献帛、奠酒、诵读家训……
到了最重要的环节——将新修族谱中,为陆怀远单独设立的传记,誊抄于特制的绢帛之上,当众宣读,然后焚化,告慰先祖。
陆建军被委以宣读之任。他展开绢帛,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变得清晰而有力:
“陆氏第二十四世孙怀远公,少聪敏,性仁厚。甲子年,族中罹难,公慨然抽签,代族受过,孤身远避,漂泊香江。虽栖身异地,未尝一日敢忘桑梓祖宗。含辛茹苦,立业成家,教子有方……今公携子荣归,光耀门楣,族众感念其德其功,特单独立传,永载族史,垂范后昆……”
当听到“孤身远避”、“未尝一日敢忘桑梓祖宗”时,陆怀远早已老泪纵横。陆建国、陆建军、陆秀兰也忍不住哽咽。华强紧紧握住父亲颤抖的手。
许多族人也跟着抹眼泪。这不仅仅是陆怀远一个人的传记,更是一代代离乡背井、艰难求存的陆家人的缩影。祠堂前,啜泣声低低响起,那是血脉共鸣的悲欣交集。
绢帛在香炉中点燃,化作一缕青烟,直升天际,仿佛真的将这份迟来的荣耀与思念,带给了先祖之灵。
周为民等人静立一旁观礼,神情亦十分动容。摄像机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祭祖大典在沉静而恢弘的气氛中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