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七月,摄影棚外热浪滚滚,棚内虽有好几台大功率风扇嗡嗡作响,但空气依旧沉闷。
华强结束了自己在《轩辕剑》剧组的上午戏份,回到休息室,眉头却微微皱着。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陆浩状态不对。
这孩子刚进《武侠》剧组时,虽然青涩,但眼里那份激情是藏不住的。可最近两次见面,陆浩总是有些蔫蔫的,话也少了,问起拍摄情况,也只含糊地说“还行”、“在学”。
起初华强以为他是遇到了演技瓶颈,压力大,还特意宽慰他不要急躁,慢慢来。但今天早上临走时,他分明看到陆浩眼底闪过一丝怒气,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这绝不是简单的不顺。
华强太了解这个侄子了,野性难驯,但也重情重义,如果不是受了实实在在的委屈,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但是问他,他又憋着不说。
下午华强正好没有安排,他决定过去看看。换了身简单的便服,戴了顶鸭舌帽,他让助理去冷饮店订了几大箱冰镇饮料,然后独自朝着隔壁《武侠》剧组的拍摄区域走去。
《武侠》剧组正在拍一场室内打斗戏,棚内更加闷热。华强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骚动,但他只是笑着对认出他的人点点头,示意助理将饮料分发给工作人员消暑。
制片人姓陈,是个香江来的中年人,闻讯连忙迎了出来,满脸笑容:“华强老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进,外面太热了!”
“陈制片,打扰了。正好休息,过来看看,顺便给大家带点喝的,辛苦。”华强与他握手,语气随和。
两人到临时隔出的休息区坐下闲聊。陈制片对华强十分客气,言语间提及剧组的主要投资方来自香江。华强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哦?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眼光,投张导的戏。”
陈制片说了个名字。华强一听,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原来是他的公司。那真是巧了。”
“华强老师认识我们投资人?”陈制片有些惊讶。
“何止认识。”华强笑道,眼神里带了些追忆,“我刚出道的时候,十几岁在片场跑龙套,没少挨骂。有一次在清水湾片场拍夜戏,下雨,冻得直哆嗦,NG了好几次,被当时的导演骂得狗血淋头。他路过看我年纪小,让人给我拿了件棉衣,还给了杯热奶茶。后来我稍微有了点名气,有一次庆功宴上,我借着酒劲,跟他说,想认他做干爹。”
陈制片听得入神。
华强笑意更深:“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华仔,我这么后生,连仔都未生,认你做契仔,岂不是将来连副身家都要留给你?’他是嫌我太高调,也怕别人说闲话。但其实,他私下里帮过我很多,教我做人,教我投资。后来我才知道,他捐建了一百多所学校,但从来不让媒体报道。我们虽没名义上的父子名分,但情分上,跟我阿爸也差不多了。”
陈制片肃然起敬。他只知道投资方是香江有实力的大佬,没想到和华强有这般深厚的渊源,更没想到背后还有如此善举。这下,他对华强的态度除了对巨星的尊重,更多了一层对自己人的亲近。
“原来如此!真是缘分!”陈制片感慨,随即热情邀请,“华强老师,要不要去拍摄现场看看?张导今天不在,现在是我盯着,正好有场打戏。”
华强正中下怀:“好啊,学习学习。”
两人走进核心拍摄区。灯光聚焦处,陆浩正穿着破烂的江湖武人装束,脸上带着淤青和污迹,与另一个演员在武术指导的设计下,进行一场颇为激烈的近身搏斗。
陆浩的动作算是干脆利落,眼神里的狠劲也在,但他的情绪有些紧绷,不像以前那样畅快,反而像是在克制自己。
“Cut!”坐在监视器后的不是张导,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副导演。他拿着喇叭,语气很不耐烦,“陆浩!你他妈怎么回事?眼神!我要你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眼神!不是让你摆pose!再来!”
陆浩抿着嘴,没说话,回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