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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陆家村村委会的临时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文烨导演正拿着一份名单，眉头紧锁。他对面坐着李文浩。
“李老师，我们是得务实一点。”文烨敲了敲名单，“华哥给的预算很紧，实景拍摄、本土化选角是既定方针。但‘本土化’不是‘全员素人’——电影是需要专业度的。”
李文浩推了推眼镜，“文导，我明白你的担忧。但这部电影讲的就是陆家村的故事。如果用太多专业演员，会不会失去那种……土生土长的真实感？”
“真实感和演技不冲突。”文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上面贴满了角色和备选演员的照片，“我们一个一个分析。”
他先指向陆建国的照片——五十岁的男人正在田里弯腰插秧，脊背被太阳晒成古铜色。
“这个没得说。”文烨语气肯定，“陆建国，本色出演。他不需要台词，甚至不需要太多表情——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中国农民最真实的缩影。他锄地的动作、看天的眼神、吃饭时蹲在门槛上的姿态，专业演员学三年都学不来这种肌体记忆。”
李文浩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建国大哥的戏份已经设计好了，几乎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眼神。”
“问题在这儿。”文烨的手指移到陆建军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乡村教师正坐在小卖部门口看书，戴着一副旧眼镜，斯文里透着股书卷气的执拗。
“陆建军在剧本里是什么人？”文烨自问自答，“他是家族里第一个走出去读书的人，是连接传统乡土和现代知识的关键节点。他有大段台词——关于家族传承、关于文化断代、关于根与叶的辩证关系。这些台词要有力量，要有感染力。”
李文浩苦笑：“可建军哥本人……你也见过，一面对镜头就结巴，让他念这些文绉绉的台词，怕是像小学生背课文。”
“所以这个角色必须用专业演员。”文烨斩钉截铁，“我们可以找一个气质相近的中年演员，让他模仿建军哥的神态举止。但台词功底、情感爆发力，必须专业。”
李文浩沉吟片刻：“华哥会同意吗？他原计划是尽可能用陆家人……”
“华哥是投资人，更是制片人，他比我们更懂市场。”文烨说，“我跟他在电话里聊过，他原则同意关键角色可以外请，但有个条件——必须让本人同意，并且本人要在剧组里担任角色指导，协助专业演员。”
“这办法好！”李文浩眼睛一亮，“既保证了表演质量，又尊重了本人，还能让陆家人深度参与。”
文烨点点头，手指继续往下移，停在陆怀远的名字上。这个名字旁贴着一张空白卡片。
“最大的问题在这儿。”文烨叹了口气，“陆老爷子明确拒绝出演。可剧本里这个角色太关键了——他是所有矛盾的汇聚点。华哥之所以拍这部电影，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弥补对父亲的遗憾。如果父亲本人不演……”
李文浩也感到棘手：“华哥昨天去找老爷子谈了，好像没谈拢。老爷子应该是觉得自己不懂演戏，怕给儿子丢人。”
“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文烨目光深远，“我猜，老爷子是怕面对镜头。有些记忆太沉重，放在心里是块石头，说出来可能就成了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陆家村正午阳光炽烈，知了声嘶力竭。
“先放一放。”文烨打破沉默，“其他角色呢？年轻一代的主要角色。”
提到陆家的年轻人，李文浩脸上露出笑容：“璞玉。而且不止一块。不过文导，素人演员一多，拍摄周期肯定要拉长。他们需要时间进入状态，可能会NG无数次。”
“预算里已经考虑了这部分时间成本。”文烨看了一眼手表，“华仔快要带团队回来了，我们先做好前期准备就行，等他回来，再敲定所有的演员。”
两人商量好以后，便忙各自的事情去了。文烨还要去县城看看，总不能所有的场景都在村里。而李文浩则是走向村中心的棚子，新的一天，教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