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棚里，二十多个年轻人分坐几排，有的低头默念台词，有的反复活动手指，还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白板——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电影《根》试镜最终名单”。
文烨导演站在白板旁，手里拿着份名单，脸上没什么表情。孙老师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年轻人。
棚子外头，陆家村的老老少少围了一圈。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刚从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的男人。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
“经过三天的试镜和综合评估，”文烨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以下人员，进入电影《根》的演员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陆岩。”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少年身体一僵，随即站起来，朝文烨和孙老师鞠了一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陆小雨。”
十岁的小姑娘从第一排蹦起来，清脆地应了声“到！”，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母亲坐在棚子外，激动地跳了起来。
“赵莉影。”
赵莉影坐在第二排正中间。听见自己名字时，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站起来。文烨看着她，难得地露出个浅笑，点了点头。
“赵雯绮。”
“我？真的是我？！”赵雯绮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都劈了。旁边的赵莉影笑着拉了她一把，她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兴奋藏不住。
“陆寒。”
一个清秀得有些过分的少年缓缓起身。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皮肤白净，眉眼细长，站在一群晒得黝黑的农村少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是陆小虎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平时话不多，试镜时演技也生涩，但文烨看中了他身上那股子干净的气质。
五个名字念完，棚子里一片死寂。
剩下二十多个人，有的低下头，有的茫然地看着文烨，像是在等“还有呢”的后续。但文烨已经把名单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以上五位，恭喜。”他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残酷的直白，“其他人，很抱歉。你们的电影演员之路，暂时到此为止。”
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导演，我……我哪里不行？我可以改！”一个体格壮实的少年涨红了脸，“我为了这次试镜，背台词背到半夜！”
文烨静静地看着他，等声音稍稍平息，才开口：“演戏需要天赋，也需要合适。你们有些人很努力，这我看得见。但努力不一定能换来一个角色——这是这个行业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法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失落的脸：“不过，电影不只是演员的事。一部戏需要编剧、场记、道具、服装、灯光、制片……太多太多岗位。如果你们还想留在这个行业，还想跟着华强做事——”
李文浩这时站了起来，走到文烨身边。
“华强让我转告大家，”他推了推眼镜，“演员梦碎了，不代表电影梦就碎了。咱们陆家村要建的，不只是一部电影，而是一个产业。有人台前发光，就得有人幕后撑场。”
他拿出一份新的名单：“愿意转向幕后的，现在可以报名。我这边缺编剧助理——陆小虎，你过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陆小虎愣了一下。他试镜的是个热血青年的角色，但文烨评价他“用力过猛，像在演样板戏”。三天下来，他自己也知道没戏了。
“李老师，我……”陆小虎站起来，有些无措。
“你试镜时交上来的那份人物小传，我看了。”李文浩难得地笑了，“虽然文笔幼稚，但观察很细，特别是写你爷爷那一段——‘他抽烟时总是先用手捻一捻烟卷，像是捻着什么贵重东西’——这个细节，专业编剧都未必抓得住。”
陆小虎眼睛一下子亮了：“您真看了？”
“看了。”李文浩点头，“所以，想不想跟我学编剧？从场记开始做，慢慢学。”
陆小虎看着李文浩，又看看周围那些同样落选的伙伴，重重点头：“我学！”
“好。”李文浩拍拍他肩膀，然后看向其他人，“还有谁？道具组缺人，服装组缺人，场务缺人——这些活不比演戏轻松，甚至更累。但要是做得好，将来一部戏接一部戏，都是铁饭碗。”
一时间，棚子里重新热闹起来。十多个落选的年轻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自己能做什么。
文烨看着这一幕，轻轻舒了口气。他走到赵莉影身边，低声说：“你们五个，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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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里，华强正和黄三石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