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刚将几件随身衣物挂进卧室衣柜,门铃就响了。
时间掐得精准,几乎是算准了他安顿的节奏。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副市长丁义珍。
丁义珍五十岁上下,身材微微发福,脸上带着官场中人惯有的、尺度精确的笑容,既显热情又不至于过分谄媚。
他手里还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茶叶。
“陈市长!一路辛苦了!”
丁义珍声音洪亮,透着股子熟络劲儿,
“听说您今天到,我这不就赶紧过来了?没打扰您休息吧?”
“丁市长太客气了,快请进。”
陈富贵侧身让开,笑容同样得体,目光在丁义珍手上的茶叶礼盒上轻轻一掠,便移开了,仿佛那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落座。
房子是标准的常萎楼配置,家具简洁实用,略显空旷,还没来得及沾染上居住者的个人气息。
“来得仓促,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丁义珍将茶叶放在茶几上,
“一点本地的明前茶,知道陈市长是懂茶的人,尝尝鲜。”
“丁市长有心了。”
陈富贵微微颔首,却没有去碰那茶叶。
而是起身从刚烧开水的电水壶里倒了杯白水,放在丁义珍面前,
“我刚到,还没来得及备茶,怠慢了。”
“哪里哪里,是我冒昧了。”
丁义珍笑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顺势打量了一下房间,
“这房子还行吧?缺什么少什么,陈市长尽管开口,办公室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务必让您没有后顾之忧。”
“已经很好了,感谢组织关心,也辛苦丁市长安排。”
陈富贵坐回沙发,姿态放松,却又没有一丝懈怠,
“我刚来,两眼一抹黑,以后工作上,还要多向丁市长你们这些老京州请教。”
“请教不敢当!”
丁义珍摆手,身子却向前倾了倾,拉近了谈话的距离,
“陈市长年轻有为,在部萎和地方都历练过,是来给我们京州带来新气象的。”
“不瞒您说,现在京州啊,表面看着风光,GDP全省领头,可内里的压力大得很呐。”
切入正题了。
丁义珍想,得把京州这潭水有多“混”先透个底,看看他这位新来的舵手,是打算乘风破浪,还是先稳坐钓鱼台。
“哦?压力主要来自哪些方面?”
陈富贵表情适当地露出一丝关切,语气平和。
“方方面面!”
丁义珍叹了口气,表情凝重起来,
“招商引资竞争激烈,周边几个市虎视眈眈。”
“城市建设摊子铺得大,资金和拆迁都是难题;还有历史遗留问题……”
“哎,有些话,我也不好说得太细。”
“总之,李书计抓发展是雷霆万钧,我们下面的人,就得跟着连轴转,生怕哪个环节掉了链子。”
他巧妙地点出了李哒康,同时观察着陈富贵的反应。
陈富贵心如明镜:这是在给他描绘李哒康的“强势”形象,暗示京州是李哒康的“一言堂”。
他这个新来的市长,要么乖乖配合,要么就可能举步维艰。
顺便,也把祁同伟那边可能存在的“怠工”或“难题”,归咎于李哒康的作风。
“李书计的魄力和能力,我是久仰的。”
陈富贵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
“能者多劳,京州在他的带领下发展迅速,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