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市政府会议室。
气氛比上次轻松些许。
但底下坐着的一众局长们,心情却是五味杂陈。
陈富贵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各部门呈报上来的整改报告和初步成效总结。
他语气平和,逐一点评。
对交通拥堵点疏通、占道经营清理、部分工商登记简化等方面取得的“显著进展”给予了肯定。
虽然大家都知道。
这些“进展”多少带着突击应付的色彩,但至少表面文章做得十足。
轮到市公安局时,陈富贵的目光落在赵东来身上。
“东来局长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富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汇报材料我看了,对市内部分治安重点区域的梳理和整顿,动作很快,力度也不小。”
“尤其是对一些群众反映强烈的、存在涉黄嫌疑的低端按摩场所和路边发廊的清理打击,成果很明显。”
“这一点,值得表扬。”
赵东来坐在下面,腰板挺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憋着一股说不出的窝火和无奈。
表扬?
这表扬他听着刺耳!
那些所谓的“低端按摩场所”、“路边发廊”,很多都是历史遗留问题。
存在于城乡结合部或老街区,某种程度上甚至是某种“底层生态”的组成部分。
他们公安局内部不是不清楚。
有时候甚至是默许其存在,作为一种可控的“泄压阀”和……某种不便明言的“业绩蓄水池”。
等什么时候需要展示打击成果了,就去扫一波。
既安全,又能出数字。
现在可好,陈富贵一声令下,要求“彻底清理、严防反弹”。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真去严打。
结果是,这些场所关的关、跑的跑。
看似治安数据好看了,可暗地里老百姓怨声不小。
那些底层流动人口、低收入者,唯一的、廉价的消遣去处没了。
而真正藏污纳垢、背景深厚的高端私人会所、俱乐部。
陈富贵在会上却只字未提,仿佛它们不存在一样。
这哪里是整顿治安?
这分明是捏软柿子,顺便给各局局长们上眼药、立规矩!
赵东来心里明镜似的,陈富贵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烧的不是问题本身,烧的是他们这些官员的“惯性”和“默契”。
他要的是令行禁止,要的是树立他市长的权威。
顺便试探李哒康书记和高育良书记的底线。
而从目前李书记只是让张树立传达了“原则上支持”,高书记那边毫无动静来看。
这两位大佬,至少在明面上,都选择了暂时默认陈富贵的这番动作。
“治标不治本……”
赵东来心里默默吐槽,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陈富贵是政府第二把手,名正言顺。
会议接近尾声,陈富贵做了简短的总结,再次强调“长效治理”、“常抓不懈”云云。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松口气时,陈富贵却点了赵东来的名:
“东来局长留一下,其他同志可以先回去了,抓紧落实后续工作。”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赵东来身上。
眼神里传递着复杂的情绪:同情、好奇、庆幸……还有一丝“自求多福”的意味。
谁都知道,被市长单独留下,多半不是请喝茶聊天。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富贵、王海洋和赵东来三人。
王海洋安静地坐在角落记录,存在感很低。
陈富贵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东来,荆河矿事故的调查,市局这边介入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或者疑点?”
赵东来心里一紧,果然问到这事了。
他坐直身体,一板一眼地汇报:
“陈市长,关于荆河矿‘8·17’冒顶事故,我们市局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在市萎调查组的统一协调下。”
“已经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反复勘查,对相关责任人、当班矿工、技术管理人员都做了详细问询。”
“目前初步认定是一起由于地质条件复杂、安全措施落实不到位导致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详细的调查报告和证据链,我们已经整理成册,按照程序。”
“第一时间向市萎李哒康书记和市萎调查组做了专题汇报。”
好家伙,真把京州当成李哒康的一言堂了?
“东来啊,”
陈富贵语重心长说道。
“你是市公安局长,也是市政府组成部门的负责人。”
“荆河矿的事,发生在京州地界上,造成了人员伤亡和恶劣影响,于公于私,市政府都有不可推卸的监管和调查责任。”
“我作为市长,需要全面掌握情况。”
“这京州,不是达康书记一个人说了算的政府。”
“达康书记主抓市萎全面工作,尤其是光明峰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