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层刚刚剥离、还带着体温的皮膜。
陈默眯起眼,借着周围惨绿的鬼火凑近细看,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纤维交织的纸浆,分明是无数个比米粒还小的“冤”字!
它们像某种微观的蛆虫,首尾相连,层层叠叠地挤压在一起,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是成千上万个微型汉字在收缩舒张。
这整个焚书坑底,根本就是用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怨念,硬生生压制成的一张巨大的“人皮地毯”。
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断了陈默的恶心感。
那只只有上半身的抄写员甲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它并没有像普通怪物那样扑上来撕咬,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举动。
它高高举起手中那支锈迹斑斑的铁笔,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左胸。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
暗红色的心头血顺着铁笔的血槽汩汩流出,瞬间将笔尖染得猩红刺目。
抄写员甲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陈默所在的方位,虽然看不见实体,但它显然锁定了逻辑层面的“异常数据”。
铁笔落下,在虚空中狂乱地书写。
陈默只觉得头皮发炸,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这并不是针对肉体的攻击,而是针对“存在”本身的抹杀。
随着那血淋淋的笔画在空中成型,陈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出现断层。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陈……陈什么?
视网膜上,那代表自我认知的“陈默”二字,竟然像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一样,开始迅速晕染、模糊。
原本清晰的身体轮廓,边缘处正在不断像素化,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后台疯狂点击“删除键”。
逻辑剥夺。
这怪物要把他从这个世界的源代码里彻底抠掉!
“想把老子格式化?你权限够吗!”
陈默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回笼。
这个时候哪怕是一秒钟的迟疑,都会让他彻底变成这坑底的一缕冤魂。
常规物理攻击对这种因果律武器毫无作用,必须用更高维度的规则去覆盖它。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如砖头的《新华字典》。
这本在旧时代被小学生当垫脚石的工具书,在这个文字断层的废土,就是唯一的“官方正版”。
“给老子好好学学什么是标准普通话!”
陈默没有翻开书页,而是将那厚重的书脊,像枪口一样死死对准了正在疯狂书写的抄写员甲。
嗡——!
一股浩大、中正、仿佛天地初开般的规则波动从字典中爆发而出。
那是属于文明源头的“正统”气息,是所有汉字的绝对标尺。
抄写员甲笔下的血色字迹,原本充满了扭曲与怨毒的杀意,此刻被这股正统气息一冲,瞬间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
它正在写的那个“抹杀”逻辑,因为笔画结构不符合《新华字典》的收录标准,直接被法则判定为“错别字”。
滋啦滋啦!
抄写员甲手中的铁笔剧烈震颤,笔尖喷出的不再是致命的逻辑链,而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与墨点。
“就是现在!”
趁着对方逻辑崩溃的瞬间,陈默身形暴起,顾不上心疼羽毛笔那最后一点耐久度,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到抄写员面前。
那怪物因为无法完成“记录”指令,整个上半身开始像被揉坏的废纸团一样疯狂扭曲、折叠,发出一连串骨骼爆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