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鲜红的朱砂圈像是某种高腐蚀性的强酸，不仅灼烧着泛黄的纸页，更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线，直接反噬到了陈默的肉身上。
书页之上，在他名字的正下方，一团漆黑的墨迹正如活蛆般蠕动。
起笔一点，横折弯钩，那是一个尚未写完的字。
虽然只有半个轮廓，但陈默太熟悉这玩意儿了。
以前在夜市摆摊卖二手旧书，那些发霉的线装本里，只要提到哪家死绝了户，后面跟着的绝对是这个字——【卒】。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陈默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块块灰白色的斑点，那是尸斑。
原本温热的血液像是被注入了液氮，流速骤降，指尖僵硬得像是菜市场冷柜里冻了半年的鸡爪子。
这就是《族谱》的霸道之处。
它不用跟你讲道理，也不用拿刀砍你，它只要在逻辑层面判定你是个“死人”，你的身体就会乖乖执行这个命令，自发性地停止机能。
“别涂！”
苏幼微的声音急促得像是断了弦的琴，她虽然看不见书上的内容，但显然感知到了陈默那股想要把这一页撕碎的暴躁意图，“这本《族谱》连着内城的底层架构，你的名字既然在上面，就意味着你在逻辑层面被系统承认是‘人’。如果你强行抹掉名字，就等于把自己从‘人类’这个概念里删除了……你会直接变成无法被观测的幽灵！”
陈默刚抬起的笔尖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这特么是什么流氓条款？
不删是死，删了是鬼。
合着横竖都是要注销户口是吧？
眼看那个【卒】字的最后一笔竖弯钩就要落下，陈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道已经开始纤维化，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棉花，连咳嗽都咳不出来。
既然不能删号重练，那就找个替死鬼代练。
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在夜市混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当合同不能撕毁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加补充条款。
他没有任何犹豫，调动起体内甚至可以说是榨干了骨髓才挤出来的最后一丝真言之力。
那是之前墨玉瓶碎裂后，残留在他指尖的一抹暗金色流光。
笔锋落下，不是涂改，也不是划掉，而是在那个即将成型的【卒】字上方，以一种见缝插针的刁钻角度，飞快地批注了一个极小的字：
【代】。
代购的代，代理的代，李代桃僵的代。
在这个字落成的瞬间，那个原本一定要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坐标轴上发生的“死亡事实”，突然像是迷路的快递员，失去了原本的收件人。
既然陈默这个“收件人”找了代理，那这份“死亡快递”自然要签收给距离最近的逻辑载体。
轰——！
陈默只觉得身体一轻，那种即将入土为安的沉重感瞬间消失。
而在他对面，那尊刚刚还不可一世、试图冒充他父亲的僧侣石像，突然僵住了。
它原本还在试图重组的面部表情彻底凝固，紧接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从它眉心炸开。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声势浩大的爆炸，它就像是一块放在沙漠里风化了千年的酥饼，被手指轻轻一戳。
哗啦啦。
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坍塌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细沙。
它替陈默“卒”了。
但危机并没有随着石像的消失而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