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这不是落入水中的清脆声响,而是一头扎进烂棉絮里的沉闷动静。
陈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鼻腔里瞬间充满了陈旧、腐败的霉味,像是一脚踹开了那家倒闭十年的旧书店大门。
身下的触感既松软又坚硬,他撑起身子,手里抓起一把“泥土”,稍微一用力,那东西就在指尖碎成了粉末。
这哪里是云,分明是无数被捣碎、发酵、压实的纸浆。
还没等他把这股霉味从肺里咳出来,一股透着死寂的寒意陡然爬上脊背。
就在前方二十米开外的纸浆高地上,跪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像是从墨水瓶里刚捞出来的“东西”。
那是个老者,身形干枯得像根烧焦的火柴棍,全身没有一寸皮肤,完全是由干涸龟裂的黑色墨迹堆砌而成。
他正发疯似地在脚下的石板上涂抹着,指尖磨秃了就用指骨,指骨磨没了就用手腕。
“氵……亻……辶……”
毫无意义的偏旁部首被他疯狂罗列,却拼凑不出哪怕一个完整的汉字。
这场景,像极了后台程序崩溃后,显示器上疯狂跳动的乱码。
似乎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尤其是陈默右手食指那滚烫的“执笔者”印记,那个墨迹老者猛地停下动作。
咔吧。
他的脖子以一种违背生理常识的角度折转过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由无数潦草笔画组成的黑色漩涡。
“偷……书……贼……”
嘶哑的咆哮声并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像钢针一样扎进陈默的脑仁。
老者——或者说前代执笔者的残魂卫苍,猛地扬起枯瘦的双臂。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技能前摇,随着他这一挥,漫天黑色的碎片如同蝗虫过境般压了下来。
陈默瞳孔骤缩。
那些碎片不是石头,而是成千上万个残缺不全的【死】字。
有的只是个“歹”字旁,有的是下半部的“匕”,甚至还有单独的一横一撇。
虽然拆开了,但那种令头皮发麻的致死规则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破碎而变得更加密集且难以预测。
这要是被蹭到一下,估计得当场表演个“逻辑性坏死”。
“躲不开!”
陈默脑中瞬间完成了弹道计算。
这根本就是饱和式打击,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全被封死,这老疯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杀人的手艺一点没落下。
他没有硬抗,而是极力压低重心,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神死死锁定了卫苍那癫狂的动作。
左手一挥,第一波墨雨落下;右手紧跟,第二波封锁死角。
这种攻击频率看似无解,但陈默常年在旧货市场练就的“找茬”眼力却发现了一丝违和感。
卫苍的动作很快,但在每一次左右手交替的间隙,他的身体都会出现一种极其细微的卡顿。
这种卡顿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更像是因为……话没说完。
就像是一个正在朗读文章的人,因为找不到标点符号,一口气憋到了极限,必须强行换气。
“断句故障?”
陈默心中闪过一个荒谬却合理的念头。
这老家伙虽然疯了,但他使用的是“语法区”的力量,而任何语法都需要逻辑断点。
因为此时的他神智混乱,逻辑不通,导致每隔大约三秒,他的攻击指令就会出现一次毫秒级的“溢出延迟”。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他身侧阴影里的苏幼微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