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坠落感并不像跳楼,更像是被一只油腻的巨手硬生生给塞进了充满润滑液的食道里。
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伴随着“噗通”一声闷响,陈默感觉自己砸进了一摊粘稠至极的流体中。
这玩意儿不是水,密度比水银还大,透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腐烂纸浆的怪味,呛得人天灵盖直抽抽。
“咳咳……这什么鬼地方,文房四宝的化粪池吗?”
陈默一边干呕一边挣扎着浮出表面。
入眼的一幕让他瞬间把那点吐槽的欲望咽了回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池窖,直径至少百米,四壁全是那种蠕动的暗红肉壁,而他们正处于漏斗底部的“墨汁”漩涡中。
真正要命的不是这些液体,而是矗立在墨池正中央的那座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高达三十米的青铜熔炉,通体暗沉,像是一颗病变的心脏在疯狂搏动。
炉壁上并未雕龙画凤,而是密密麻麻地阴刻着数不清的偏旁部首。
炉顶喷吐着幽蓝色的烟柱,那烟雾里似乎还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尖叫、在哭泣,隐约能听到细碎的私语声——那是人类被粉碎后的记忆残渣。
“那是‘熔言炉’……”苏幼微脸色苍白,紧紧抓着陈默的衣袖,语气里透着一股源自血脉的战栗,“它在把‘文字’还原成原始的混沌能量,这是那个钟的动力源!”
“动力源?我看是碎纸机吧!”
陈默骂了一句,突然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覆盖在体表那层代表“执笔者”权限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周围那些漆黑的墨汁根本不是液体,而是液态化的“遗忘”规则。
它们像亿万只肉眼不可见的白蚁,正在疯狂啃食着陈默护体金光中的逻辑链条。
一旦金光耗尽,他和苏幼微瞬间就会变成这池子里的两滴墨水,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想把老子消化了?你牙口还不够硬!”
陈默眼神一凛,这地方的规则浓度太高,普通的防御真言根本顶不住。
他右手五指如钩,指尖金芒暴涨,对着周围虚空连点三下。
这一刻,他不是在写字,而是在修改这片区域的“环境参数”。
【干】、【净】、【空】。
三个字成品字形炸开。
第一字落下,原本粘稠湿腻的墨汁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猪油,瞬间蒸发出一片直径五米的干燥区域。
第二字紧随其后,空气中弥漫的腐蚀性墨香被强行剥离,净化出一片纯净的氧气层。
第三字定海神针般砸下,以陈默为中心,一个绝对排斥外物的球形真空领域凭空诞生。
“呼——”陈默贪婪地吸了一口没有墨臭味的空气,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中央那座巨大的熔言炉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
“嗡——!!!”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真空区”,又或者是嗅到了陈默身上那股诱人的“执笔者”权限味道,熔言炉表面那些错综复杂的青铜齿轮突然开始加速。
只不过,这次是反转。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吸力骤然爆发。
这不是物理层面上的吸尘器,而是概念层面上的“掠夺”。
陈默只觉得眉心滚烫,那枚代表管理员权限的“执笔者”印记竟然在皮肤下剧烈跳动,仿佛要破肉而出,投向那座熔炉的怀抱。
“想抢账号?”陈默双脚死死钉在地面,整个人被吸得像张弓一样向后仰,“这特么是强盗逻辑!”
“它的逻辑核心过热了!”苏幼微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股足以熔断灵魂的高温逻辑流,“必须让它停下,否则你的印记会被剥离!”
话音未落,这位平日里清冷的圣女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她猛地挣脱陈默的搀扶,指尖划破掌心,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里面流淌着盲僧一脉世代供奉的“信火”,是这世间至纯至净的法则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