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滑腻。
这是陈默坠入黑暗后,全身皮肤传来的第一反馈。
紧接着,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腐烂铁锈和下水道淤泥的恶臭,如同无数根钢针,蛮横地刺入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操,这味儿也太冲了!
比大学城后街炒了三十年没洗过锅的螺蛳粉还上头。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死死抱着怀里温软的身躯,双腿在粘稠如原油的液体里胡乱蹬踏,试图找到一个着力点。
还好,“石”字带来的僵硬感在入水的瞬间就消失了,否则他现在就是一根笔直下坠的人形冰棍。
“噗哈——”
脑袋终于冲出液面,陈默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不,是稍微不那么恶臭的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怀里的苏幼微依旧昏迷着,但似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窒息,苍白的俏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眉头紧蹙。
稍微缓过劲来,陈默才有功夫打量自己到底掉进了什么鬼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四周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墙壁,看不到任何出口。
而他正身处一池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液体中,液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
他的目光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下一秒却骤然凝固。
那不是垃圾,也不是废料。
那是一截漂浮的、皮肤惨白的手臂,一具失去头颅、腹部开裂的残破躯干,一颗在墨绿液体中载沉载浮的人头,双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穹顶。
这里他妈的是个乱葬岗,还是个液体版的!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些残肢断臂的皮肤上,都烙印着一串串类似纹身的数字和符号,像是屠宰场里给猪肉盖的检疫章,充满了非人的冰冷与秩序感。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陈默赶紧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就在这时,怀里的苏幼微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身体不安地动了一下。
陈默低头一看,只见几根从水下伸出的、如同腐烂海带般的黑色经络,正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脚踝,并试图向上蔓延。
这些经络上布满了粘液,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是活的。
不等陈默做出反应,苏幼微那条异变的手臂本能地动了。
她那覆盖着“刃”字银色纹路的手臂,在昏迷中如同被设定了程序的杀毒软件,手掌边缘轻轻一划。
“呲——”
没有丝毫阻碍,那几根坚韧的黑色经络,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瞬间切断,切口平滑如镜。
断裂的经络在水中痛苦地扭曲了几下,迅速沉了下去。
好家伙,自带防狼功能,还是全自动的。
陈默咂了咂嘴,对苏幼微这胳膊的“锋利”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不敢再耽搁,抱着她奋力向最近的池壁游去,希望能找到可以攀爬的地方。
游动间,他的手在水下摸索,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带着棱角的物体。
不是石头,触感更像是金属。
他心里一动,反手抓住,将其从粘稠的液体中捞了出来。
借着上方不知何处透下的微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铭牌,边缘已经被腐蚀得有些残破,但中央的刻字却异常清晰,仿佛被某种力量保护着,历久弥新。
铭牌上,刻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三个字:试验体。
第二行是数字和名字:09-陈默。
……陈默?
陈默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把铭牌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试验体-09-陈默。
没错,是陈默。不是什么张三李四,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全身,比掉进这个尸体池子还要让他感到冰冷和恶心。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自诩雁过拔毛,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成了别人牌子上的一个代号了?
还是个看起来已经被淘汰销毁的“试验体”?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想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掉,可手指却像被焊死在上面一样,动弹不得。
那个“09”的编号,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瞳孔里。
就在他心神剧震,思绪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整个蓄水池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开始旋转。
“咕噜……咕噜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