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炸药是比水泥更严格的军管物资。林建国之前能搞到少量,全靠韩主任以公社名义申请,加上系统开的小灶。
但现在要大规模开山,炸开黑瞎子山那坚硬的花岗岩山体,必须通过县武装部进行大批量申领。
马副主任只用了一句话。
武装部便直接把韩主任递交上去的申请给驳回了。
公文上,理由冰冷而刺眼。
“理由:安全审查未通过。”
没有炸药,就无法炸开那道关键的垭口。
天池引水工程,在一个最关键的节点前,被迫当场停工。
上百人的知青工程队和村民们,每天只能扛着镐头和铁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纹丝不动的巨大山梁,胸中憋着一团火。
“这姓马的,太他妈缺德了!”
“这是断我们的活路啊!水引不过来,地都种不了!”
“他就是报复!报复林总指挥!”
义愤填膺的咒骂声,在工地上此起彼伏。
韩主任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几天几夜没睡好。他再次跑到嘎达村,和林建国在村部里关起门来。
“砰!”
韩主任一拳砸在桌上,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建国,这下难办了!马副主任在县里根深蒂固,工业、土地、武装部好几个局的头头都跟他穿一条裤子。他要是不松口,咱们的炸药,一克都别想拿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绝望。
“除非……除非有市里,不,省里的大领导亲自发话,否则谁也动不了他!”
省里的大领导?
林建国目光一凝。
他知道,韩主任说的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必须绕开县里这座庙,去拜一尊更大的佛。
必须拿到更高级别的支持!
就在林建国飞速思索对策时,韩主任突然一拍大腿,眼睛猛地亮了。
“对了!有个消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三天后!省里要在咱们盟公署所在地,举办一场‘全省生产革新大会’!”
“这是省里牵头的,省委的大领导会亲自出席!听说,在大会上获胜的单位,将获得巨额的物资奖励和政策扶持!”
林建国眼底深处,一道精光骤然闪过。
机会来了。
这不只是一个机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不但要去,还要去“夺冠”!
他必须在全省领导面前,把“嘎达村模式”这块金字招牌,彻底打响!让所有人都看到,让某些人再也不敢伸手!
“韩主任,您帮我报名。”
林建国当机立断,声音沉稳有力。
“好!”
韩主任重重点头,仿佛也看到了希望。
林建国随即走出了村部。
村口的大槐树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正失魂落魄地坐在一个土坡上。他头发凌乱,眼神空洞,正是刚被下放到嘎达村,还处于巨大震惊和绝望中的刘光福。
村民们对他指指点点,当看猴一样。
刘光福以为林建国是来找他报复的,吓得浑身一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林建国却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他,投向不远处的猪圈。
上百头野猪杂交改良的猪群正在里面哼哼唧唧,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芬芳”。
何超正带着几个人在那清理猪粪。
“何超!”
林建国喊了一声。
“到!林总指挥!”
何超丢下手里的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站得笔直。
林建国下巴朝刘光福的方向点了点,语气平淡。
“这人,刘光福,你认识。”
“从今天起,他归你管,和你一起,负责清理猪粪。”
何超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凶神恶煞的目光落在了刘光福身上。
刘光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看着何超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再闻到那随风飘来的、上百头野猪积攒了数日的强烈味道。
那股味道钻进鼻孔,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当场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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