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余音散尽。
灌江口的天地,已然换了人间。
焦土化作沃野,残垣重归雄城,死伤的生灵重获生机。
下方,无数从绝望中被拉回的幸存者,正对着那道立于虚空的绝世身影顶礼膜拜,口中自发地呼喊着一个尊号。
“琴仙!”
“琴仙!”
声浪汇聚成信仰的洪流,冲刷着天地。
然而,接受这万人敬仰的杨婵,脸色并未因此有半分轻松。
那清冷绝美的面容上,反而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先前的喜悦与震撼,早已被一个更沉重、更残酷的真相所取代。
在与兄长杨戬的交谈中,她终于知道了那个让她五脏俱焚的答案。
母亲瑶姬,并非如他们幼时以为的那般外出游玩,迟迟未归。
而是因为与凡人相恋,诞下他们兄妹,触犯了那冰冷无情的天条。
此刻,正被那个高高在上,执掌三界的舅舅——昊天上帝,无情地镇压在桃山之下。
日夜受苦。
永世不得翻身。
“昊天……”
“你好狠的心!”
杨婵心中,无边的怒火与杀意化作了足以焚尽九天的岩浆。
她素手紧紧攥成拳,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她心头之痛的万分之一。
一滴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向下方重获新生的土地,瞬间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血色花朵。
她恨!
她恨不得现在就驾起祥云,杀上那三十三重天外的凌霄宝殿,问一问那个所谓的舅舅,何为亲情!
她恨不得现在就执起伏羲琴,弹奏一曲真正的《十面埋伏》,让那天庭血流成河,神佛陨落!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桃山,劈开那座囚禁了母亲无尽岁月的牢笼!
冲动,在她的神魂中疯狂咆哮。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看到那些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茫然的百姓时,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被强行按捺了下去。
她走了,谁来守护他们?
那些对杨家血脉虎视眈眈的妖魔,那些隐藏在暗处窥伺的天庭眼线,必然会卷土重来。
届时,降临在这灌江口的,将是比先前兽潮更可怕百倍、千倍的惩罚与毁灭。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仇,将这满城无辜的生灵再次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能……连累他们。”
杨婵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灵魂的痛楚。
必须解决后顾之忧。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最终化作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她的选择,并非传统仙神那般搬山移海,也不是布置什么固若金汤的防御大阵。
只见她缓缓抬手,探入怀中。
当她再次伸出手时,掌心多了一支毛笔。
那支笔看起来其貌不扬,笔杆是普通的青竹,笔头的狼毫甚至有些分叉和脱落,带着几分“秃”意。
这,是师尊李长生平日用来批改他们作业的笔。
犹记得师尊将此笔交予她时,那风轻云淡的模样。
“这笔‘画地为牢’挺好用的,你拿去玩吧。”
当时只当是师尊的戏言,此刻,杨婵却从中感受到了另一层深意。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仙元不再是先前那般蕴含无尽生机,而是转化为一种更为玄奥、更为晦涩的道韵。
手腕轻抬,笔锋遥遥对准了下方的整座灌江口城池。
她开始凌空虚画。
“以画入道,乾坤入袖!”
清冷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莫名的法则之力。
随着她的笔尖在虚空中游走,一道道玄黑色的墨痕,凭空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