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悟道之后,顾青便进入了深居简出的状态。
他将那本《请神术》秘籍视若珍宝,并非因为它本身,而是因为它是一把钥匙,一把为他开启了自身宝库大门的钥匙。
《上古神魔变》。
这门由他亲手开创的无上神通,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化,都深深刻印在他的神魂之中。这几日,他足不出户,就是在识海内反复推演,完善着点亮第一个身体穴窍的所有准备。
他的气息愈发内敛,那双眼眸平日里古井无波,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偶尔闪过星辰幻灭的流光,那是神魔之影在他识海中演化万法的倒影。
顾青沉浸在大道之中,对外界的凡俗变化,已然失了兴趣。
然而,山下的任家镇,却在他闭关的这段时日里,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席卷。
一个名为“梨园春”的戏班子,从外地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镇上。
这戏班在周边几个省都颇有名气,一时间,任家镇的街头巷尾,到处都贴满了红纸黑字的戏报。茶馆里的说书人,酒楼里的食客,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戏班里的那位当红花旦——小凤仙。
传闻此女有倾城之貌,更难得的是一副金嗓子,一曲唱罢,能让铁石心肠的汉子落泪,能让深闺怨妇痴狂。
全镇的富商豪绅,为了一个前排的好位置,不惜一掷千金。寻常的贩夫走卒,也愿意揣着几个铜板,挤在后排,只为远远地听上一段那销魂蚀骨的唱腔。
整个任家镇,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娱乐氛围里。
锣鼓喧天。
人声鼎沸。
首演当晚,戏台下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伸长脖子的人。
当晚的压轴大戏,是《贵妃醉酒》。
当小凤仙身着华美宫装,云袖半掩,莲步轻移地出现在台上时,整个嘈杂的戏园子瞬间落针可闻。
她眼波流转,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幽怨,每一个身段,每一个眼神,都将那独守空宫的贵妃演绎得活了过来。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她朱唇轻启,那婉转清越的唱腔,穿透了喧嚣的夜色,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挠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一曲终了,满场死寂。
片刻之后,雷鸣般的叫好声与掌声,几乎要将戏园子的屋顶掀翻。
然而,谁也未曾想到,这便是小凤仙在任家镇的绝唱。
演出结束,后台一片忙碌。
戏班班主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正指挥着伙计们收拾行头,嘴里还哼着刚才的调子。他盘算着这次能赚个盆满钵满,心情极好。
他端着一碗早就备好的冰糖燕窝,准备去犒劳今晚最大的功臣。
小凤仙有自己的单独化妆间。
班主走到门前,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死寂,和他想象中卸妆洗漱的动静完全不同。
“凤仙?”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妙,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手里的那碗燕窝“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房间内,一片狼藉。
精致的梳妆台被整个掀翻在地,胭脂水粉洒了一地,混杂着碎裂的镜片。那件价值千金、用金线绣着凤凰的华美戏服,被一股蛮力撕成了几片破布,散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脂粉香气与血腥味混合的诡异味道。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在昏暗的油灯下,呈现出刺目的暗红色。
血泊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只鞋。
那是一只大红色的精致戏鞋,鞋面上用五彩丝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