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总部。
作战指挥室。
那根名为“欢呼”的弦，被一双无形的手骤然绷断，余音在死寂中震颤，最终归于虚无。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个怪异的石膏面具。
巨大的数据屏上，一边，是《泰坦萌兽》那最终停留在二十三万六千的预售量。
这个数字，在半小时前，还足以让他们高举香槟，骄傲地宣布胜利。
而另一边，是实时抓取的网络热搜榜单。
是“十分钟售罄两百万”的社会级现象新闻。
是“黄牛价炒上三千”的疯狂现实。
二十万，在两百万面前。
黯然失色。
不。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黯然失色。
那是一种被碾压，被无视，被彻底吞没的，绝对的溃败。
马腾站在那里。
他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二十万，再看看盘古那边一机难求，黄牛价炒上天的热度。
他手中的威士忌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
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融化的冰水，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冰冷的液体浸润着皮肤，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屏幕上那些狂欢的字眼——“宝可梦计步器”、“线下社交狂潮”、“新生活方式”。
他终于明白了。
他输了。
不是输在游戏品质，不是输在宣发规模，甚至不是输在IP情怀。
他输给了一个他自始至终都嗤之以鼻的，“华而不实的噱头”。
他输给了现实。
那个小小的计步器，撬动了整个现实世界。
“马……马总……”
一个市场部的高管声音发颤，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们……要不要……启动紧急预案？加大服务器投入，再……再开放一批预售？”
马腾缓缓地，极其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空洞地扫过那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那混合着冰水的酒液，从指间滑落。
然后，他松开了手。
“啪！”
水晶杯在坚硬的地板上摔得粉碎，残余的酒液溅开，惊得众人一颤。
马腾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转身，迈开脚步，拖着一个沉重而疲惫的背影，走出了这间曾属于他的胜利殿堂。
门外，是无尽的黑暗。
门内，是一地的狼藉与绝望。
……
与此同时，盘古网络。
与泰坦总部的死寂不同，这里也格外安静。
但这种安静，并非源于绝望，而是源于一种极致的专注。
陆诚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没有参与外面技术部门庆祝式的喧嚣。
狂欢的顶点，往往是发起下一轮冲锋的最佳时机。
他很清楚，计步器引爆的社交狂潮，只是第一步。
它撕裂了虚拟与现实的壁垒，让《宝可梦》这个概念，从一个单纯的游戏，进化成了一种可以触摸、可以体验的“现实”。
但这还不够。
他要让所有玩家明白，这道壁垒，不仅仅是从现实通往虚拟。
更是从虚拟，反向渗透现实。
他没有再筹备任何形式的发布会，也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在山呼海啸般的舆论狂潮中，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
他简单地，在《宝可梦金/银》的游戏官网上，更新了一则介绍。
光标闪烁。
他敲下了那行标题。
【一个真实运转的世界】
下一秒，他点击了“发布”。
……
K神直播间。
“兄弟们！兄弟们！冷静！都冷静一下！”
K神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喊的，他满脸红光，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嘶哑。
“没抢到的兄弟别灰心！盘古官方肯定会补货的！这波热度，他们不可能不接！”
“抢到的也别太跳！小心出门被套麻袋！”
他一边安抚着弹幕里一半狂喜一半哀嚎的观众，一边大口灌着水。
就在刚才，他凭借单身三十年的手速，成功抢到了一台银色版。
那种感觉，比他第一次在游戏里打出神级装备还要刺激。
“好了好了，让我们看看官网还有没有新消息……我跟你们说，陆神这人，绝对不会只放一个大招的，我赌五毛，后面肯定还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刷新着《金/银》的官网页面。
页面卡顿了一下，然后重新载入。
一个新的置顶标题，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K神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一个……真实运转的世界？”
他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停滞了一瞬。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