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峰的崩塌，不是从山脚开始的。
而是从内部，从古尘盘坐的那块平台下方，整座山峰的“道基”开始瓦解。这座被古尘道韵浸染百年的山峰，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此刻他强行斩断与天道的连接，就如同一个人要斩断自己的经脉——山体，便是他外化的经脉。
碎石如雨落下。不是普通的落石，每一块石头上都闪烁着道韵的光泽，砸在地上能砸出深坑，触到草木则草木瞬间化为齑粉——那是道韵崩解时释放的法则乱流。
叶寒立在北方玄武位，脚下阵法纹路如蛛网蔓延。他双手结印，星辰之力从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涌出，化作深蓝色的光柱，与另外三色光柱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护罩，将古尘护在中央。
但护罩外的情况，已经恶劣到极点。
“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时辰，整座山都会塌！”鬼书生在西方白虎位咬牙喝道。他身前的生死簿哗啦啦翻动，每一页都飞出一道灰蒙蒙的轮回之气，加固着护罩的西方区域。
“塌也得撑住！”叶寒额头青筋暴起，“古尘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体内天道法则与母神本源正在交战，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
他说着，看了一眼护罩中央的古尘。
此刻的古尘，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分裂”状态。左半边身体透明如水晶，能看见里面流转的银白色天道法则锁链；右半边身体则漆黑如墨，皮肤下有无数的触须状虚影在蠕动——那是母神本源的力量。
两者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厮杀。
每一次碰撞，古尘都会闷哼一声，七窍渗出混合着银色与黑色的血液。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比刚才更加“像人”了——那双眼中的星河在逐渐淡去，属于人的瞳孔轮廓正在重新凝聚。
“有效果……”姬明月在东方青龙位，双手捧着一团神圣白光，“他的‘人性’在回归。但速度太慢，按照这个进度，至少需要七天！”
“可我们连一天都难撑！”南方朱雀位的巫灵儿尖声道。她双手连挥，七彩毒雾化作一只只毒虫虚影，扑向那些坠落的道韵碎石。毒雾与道韵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勉强挡住了一部分。
但更多的碎石，从四面八方砸来。
就在这时，叶寒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从山脚方向迅速逼近。
那气息……
“有敌袭！”他厉声喝道，“两人！修为……至少元婴中期！”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平台边缘。
正是山脚那两人。
白衣青年依旧把玩着黑色棋子，笑吟吟地看着护罩内的众人：“哟，挺热闹啊。这是在搞什么仪式？斩道？融源？还布了个四象阵……啧啧，阵容挺豪华。”
黑袍老者则一言不发，只是抬起白骨法杖，对着护罩轻轻一点。
“咔嚓——”
护罩表面，瞬间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什么？！”叶寒瞳孔骤缩。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元婴期的范畴！这老者至少是炼虚期！
“别慌，”白衣青年笑道，“黑骨长老只是打个招呼。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子’，这位是黑骨道人。我们奉母神之命，来取古尘的命——顺便，也取你们的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寒的心沉到谷底。
一个炼虚期，一个至少元婴中期，而他们这边——叶寒修为跌落至元婴初期，姬明月元婴初期，鬼书生元婴初期，巫灵儿更是只有金丹后期。还要分心维持阵法保护古尘……
这仗怎么打？
“叶寒，”姬明月忽然传音，“我有一个办法。”
“说。”
“神女血脉有一式禁术，叫‘光之牢笼’。以燃烧血脉为代价，可以暂时困住炼虚期以下任何敌人三刻钟。”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用这招困住那个白子，你们集中力量，先杀黑骨道人。”
“你会死。”叶寒说。
“不会死，只是血脉枯竭，修为尽废。”姬明月笑了，“但总比大家都死在这里好。别忘了，清妩还在等我们。”
叶寒的手握紧了。
这时，鬼书生忽然开口：“不必。我有更好的办法。”
他合上生死簿，看向黑骨道人：“老头子，你修的是‘死灵道’吧？一身尸气浓得呛人，生死簿上显示，你至少献祭了十万生魂才修到炼虚——这样的因果，你也敢沾？”
黑骨道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小辈，你知道的不少。”
“我不仅知道，还能看见。”鬼书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左胸第三根肋骨下，藏着一枚‘命魂珠’，那是你的本命法器，也是你所有献祭生魂的存放处。对吧？”
黑骨道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鬼书生打断他，慢慢翻开生死簿的某一页，“因为生死簿上，写着呢。”
那一页上，赫然画着黑骨道人的画像，画像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其中一行正是：“命门在左胸第三肋下，命魂珠藏于此，珠碎则人亡。”
黑骨道人脸色铁青，猛地挥动白骨法杖！
一道漆黑如墨的死亡射线，直射鬼书生！
“就是现在！”鬼书生厉喝。
他竟不闪不避，而是猛地将那页纸从生死簿上撕了下来，对准死亡射线扔了出去！
纸页与射线碰撞的瞬间——
“轰！”
整张纸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轮回之火，逆着射线烧向黑骨道人！
“轮回真火？！”黑骨道人终于色变，急忙后退。
但晚了。
那火仿佛有灵性，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扑向他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该死！”黑骨道人低吼一声，身上黑袍炸开，露出里面干瘪如骷髅的身躯。他双手结印，无数怨魂从体内涌出，在身前组成一面魂盾。
轮回真火撞在魂盾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趁这机会，叶寒动了。
他没有攻击黑骨道人，而是——冲向了白子！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明白了：白子才是真正的指挥者！黑骨道人虽然修为更高，但明显是听命于白子的。而且白子手中的黑色棋子，散发出的气息让叶寒感到极度不安。
那棋子，像是一颗……活着的眼睛。
“哦？冲我来了？”白子轻笑，手中棋子一弹。
棋子在空中化作一道黑线，直射叶寒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