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一尊突然被冰封的雕塑。他胸口的伤还在渗血，但此刻感觉不到疼——有什么更尖锐的东西，刺进了心脏深处。
“前世……恋人？”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干涩。
鬼书生合上生死簿，神色复杂：“生死簿上显示，清妩的灵魂有过一次‘异常转世’。正常人的魂魄轮回，会在生死簿上留下连贯的记录，但她的记录……在三百年前断过一次，然后突然出现在这一世。”
“断的那一次，她在哪？”姬明月轻声问。
“在幽冥鬼域，以‘彼岸花灵’的身份，存活了两百年。”鬼书生看向叶寒，“那两百年里，她有一个道侣，是鬼域的‘守棺人’，名叫……夜无痕。”
夜无痕。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叶寒的耳朵。
“守棺人是什么？”巫灵儿问。她已经服下了第二枚丹药，勉强维持着修为，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幽冥鬼域有三座上古石棺，传说是葬着开天辟地时的三位古神。”古尘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清晰，“守棺人世代守护石棺，防止棺中的‘东西’出来。这个职位通常由鬼域最强的鬼修担任，修为至少炼虚期，且必须立下天道誓言，永生永世不离鬼域。”
他顿了顿：“夜无痕……我百年前闭关前听说过他。那时他已经是守棺人三百年，修为深不可测。没想到，他竟和清妩有过一段情。”
叶寒沉默地听着。
他想起清妩偶尔会做的那个梦——梦里有一片血红色的花海，花海中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她，肩上停着一只乌鸦。每次梦醒，她都会怔怔地坐很久，眼神空茫。
他问过她梦见了什么。
她只说：“一个故人。但想不起是谁。”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是前世。
是夜无痕。
“所以，”叶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要去幽冥鬼域，找到夜无痕，告诉他清妩死了，然后……征服他？”
“恐怕没那么简单。”鬼书生摇头，“夜无痕作为守棺人，灵魂与石棺绑定。他不能离开鬼域，否则石棺封印会松动。而我们要带他走，就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
“两种办法。”古尘接过话，“第一，杀了他，强行剥离他的魂魄带走——但那样他的修为会大损，而且可能引发石棺异变。第二……”
他看向鬼书生：“用轮回之力，切断他与石棺的天道誓言连接。但这样做，需要他心甘情愿配合，并且要有一个人，代替他成为新的守棺人。”
代替他？
众人面面相觑。
守棺人这个职位，一听就是苦差事。永生永世困在幽冥鬼域，看守三座不知道装着什么恐怖东西的石棺……
谁会愿意？
“我去。”叶寒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清妩的前世恋人，是因为她才被困在鬼域。”叶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这笔债，我来还。我替夜无痕守棺，换他自由。”
“你疯了？”姬明月急道，“守棺人不能离开鬼域！你要在那地方待一辈子？！”
“清妩复活后，不需要我守在身边。”叶寒看向远方，“她有墨尘，有你们……足够了。而我，本来就是个剑修。在哪里练剑，不是练？”
他说得轻松。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决绝。
那是抱着必死觉悟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先别急着做决定。”古尘按了按叶寒的肩膀，“到了鬼域，见到夜无痕再说。也许……他有别的办法。”
叶寒点点头，不再说话。
众人开始收拾残局。
古尘将悟道峰彻底封印——这座山已经废了，道韵崩解，灵气溃散，百年内都会是一片死地。他在这里闭关百年，终究还是离开了，带着一颗破碎的道种，和一身重伤。
下山路上，姬明月走到叶寒身边，轻声问：“你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清妩的前世。”
叶寒沉默了一会儿。
“介意。”他老实说，“但我更介意的是……她那两百年，我都不在。”
姬明月怔住了。
“三百年前，她在鬼域和夜无痕相守两百年。那时我在哪？也许还没出生，也许在某个角落里挣扎求生。”叶寒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我没有资格嫉妒夜无痕。因为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在她身边的是他，不是我。”
“可这一世——”
“这一世，我和她相遇了，相爱了，然后……”叶寒顿了顿，“我看着她死了。”
他说不下去了。
姬明月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