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如晦,冷得透骨。
雨丝斜刺入窗缝,带着铁锈与陈年苔藓的湿腥气,舔过脚踝时像冰凉的蛇信。
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像是无数个死刑犯在磨牙,吵得人脑仁疼。
刘胥从混沌中惊醒,喉咙里那股像是吞了生石灰般的灼烧感让他下意识干呕了一阵,舌根泛起焦糊味。
这具身体太重了,像是灌了铅,皮肤紧绷发僵,指尖按在床板上,能清晰感到木纹的粗粝与百年桐油浸润后的微潮黏滞。
记忆如同两股泥石流在脑海中对撞。
前一秒还是特警突击队在边境缉毒的枪林弹雨,子弹破空的尖啸还卡在鼓膜里嗡鸣不休;后一秒他就成了大汉皇宫偏殿里半死不活的皇子。
刘胥,汉武帝那个好勇斗狠的儿子,竟然在这个时空诈尸般地成了东汉末年的皇室“余孽”。
嘴里全是苦味,不是药味,是那种带着金属腥气的毒,舌尖抵住上颚,一股铁锈混着腐杏仁的微甜在齿间弥漫开来,喉头随之泛起细微的麻痹感。
他撑着床沿坐起,视线还有些发虚,眼前浮着细密的灰白光斑,像隔着一层蒙雾的琉璃,连铜鹤灯台的翅尖都晕成毛边的暗影。
这里是洛阳宫的一处偏殿,阴冷潮湿,墙角的铜鹤灯台落满了灰尘。
借着铜镜昏黄的反光,他瞥见门缝外有个人影,正缩头缩脑地往里窥探。
那影子头上戴着高冠,没胡子,是个宦官。
有人要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刘胥)死。
刘胥迅速扫视屋内。
窗户被钉死了,唯一的出口是大门,但门外那个影子手里似乎扣着某种金属物件,多半是门锁。
“殿下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陈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黑漆漆的药碗。
这老头浑身湿透,发髻凌乱,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肩膀止不住地抖。
“赵常侍吩咐,殿下体弱,得喝了这碗安神汤才能见风。”
陈珪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飞快地往门外瞟了一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嗒”的哑音。
两长一短。
这是广陵王府旧部的暗号——有诈。
刘胥没动,眯着眼打量这个忠仆。
陈珪不仅是送药,更是来报信的。
这所谓的“静养”,说白了就是软禁。
门外传来一阵尖细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哟,广陵王殿下真是贵人多福,这就醒了?”
赵忠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小黄门。
这老太监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脸上擦着厚厚的粉,笑起来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盏,参汤蒸腾的白气裹着浓烈的土腥与微甜的木质香,直冲鼻腔。
“咱家听闻殿下受了风寒,特意从陛下私库里求来了这支千年老参,这可是吊命的好东西,殿下趁热喝了吧。”
赵忠步步紧逼,直接把玉盏递到了刘胥鼻子底下。
那股参味太浓了,浓得有些发腻,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刘胥前世跟毒贩打交道多年,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段简直拙劣。
他伸手接过玉盏,指尖触到杯底微凹的地方,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凸起。
刘胥手指微微摩挲,这机关设计得精巧,按下凸起,夹层的毒液才会混入参汤。
标准的宫廷阴私手段,鹤顶红混参汤,杀人不见血。
就在指尖触碰机关的瞬间,一股霸道的热流从刘胥丹田猛地炸开,顺着经络疯狗一样窜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