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头一辈子最重脸面和手艺,一想到这,顿时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第二重扰动在桥洞现场触发。
一群被“天罚论”煽动的青年正挥舞着棍棒,试图冲破警戒线,破坏那个仍在微微发光的焊点。
铁娘子带领的夜巡队死死顶在前面,汗水浸透了她的作战服。
眼看防线就要被冲破,她深吸一口气,启动了特制镇压棍的电流模式,瞬间将最前面的几个闹事者电得浑身抽搐倒地。
她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所有围观者和直播镜头怒声高喊:“都给我退后!老子不管什么天罚不天罚!我只知道,这地上的每一条线,都是刚才那个叫老吴的老师傅,一根一根亲手焊出来的命根子!谁敢动一下,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老吴师傅的命根子”,这句粗糙却有力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围观群众心头。
他们想起了下午那个沉默寡言、满头大汗的老电工。
保护欲和朴素的正义感,瞬间压过了部分恐慌。
第三重扰动,化作电波。
温婉团队紧急发布的《灵能潮汐预警》广播,在经过某个信号干扰区时,一段关键的话变得模糊不清,传到街边一个老大爷的收音机里,只剩下:“……情况危急……根据模型……民间……布阵者……可能是稳定……关键……”
第四重扰动,潜入梦境。
在临时收容所里,那个被老吴头救下的小石头,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他瞪大双眼看着窗外红光,嘴里开始不停地喃喃自语:“光……光在等爷爷……爷爷要回来了……他要回来把天接上……”这孩童清澈又诡异的话语,被旁边一个正在用手机直播现场的年轻人录下,迅速在网络上发酵成一个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传说。
第五重扰动,借由思想者的口吻,一锤定音。
沈知白教授接受了深夜电台的紧急连线,在主持人焦急地询问应对之策时,他却答非所问,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纵观历史,每一次真正的技术革命,它的第一份蓝图,往往并非诞生于窗明几净的实验室,而是画在无人问津的餐巾纸上,或者,一张无人登记的、来自民间的电路图。”
五道无形的推力,从五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汇于一点,共同指向了那个提着老旧工具箱,正颤巍巍走向桥洞的老吴头。
当他终于挤开人群,来到警戒线前时,整个人都懵了。
数不清的镜头和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那阵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大领导视察加起来都大。
他本想悄悄检查下线路就溜,可人群的注视让他心慌意乱,脚下一滑,手中沉重的管钳扳手“哐当”一声脱手飞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把锈迹斑斑的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了整个阵法最核心、也是老吴头焊得最用心的那个焊点上。
“完了!”老吴头心头一凉。
然而,预想中的短路或爆炸并未发生。
刹那间,以焊点为中心,地面上所有的光纹在一瞬间亮到了极致!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气息冲天而起,不再是之前温和的光柱,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天剑,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悍然刺向天空那片厚重的暗红云幕!
“嗤啦——”
一声仿佛撕裂画布的巨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猩红的天幕,竟真的被这道从凡人手中诞生的光柱,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久违的、清冷的星光,如同神迹般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下方一张张呆滞、震撼、继而狂喜的脸。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数百米外,一个刚刚因灵能失控而发狂的觉醒者,正疯了一样用头撞墙。
被这星光一照,他狂暴的动作猛然静止,眼中噬人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随即,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那混杂着星光的空气。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天……天开了!”
“老吴师傅!是老吴师傅稳住了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哭喊声、呐喊声,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直播画面中,“神迹”、“平民英雄”、“焊工上帝”的弹幕刷爆了屏幕。
“快!分析数据!”远处的指挥车里,温婉几乎是吼出来的。
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她看着看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哽咽着对身旁的记者说:“我们……都错了。它自动形成了‘负反馈调节机制’,能够主动吸收环境中过剩的狂暴灵能,并将其转化为温和的生命辐射……不是我们在建造系统……是系统,选择了愿意为它付出汗水与真心的人。”
人群后方,沈知白教授默默关掉了录音设备。
他在自己的笔记上,缓缓写下一行新的感悟:
“神性,不在云端之上,而在凡人焊枪落下时,那一瞬间的犹豫与坚持。”
出租屋内,楚河凝视着天机沙盘。
【事件评估:完美级危机转化。】
【群体信任阈值已突破临界点!】
【当前‘主动修行人口’意愿指数:7.8%。
预测曲线已修正,七日内,该数值将突破31%!】
一行全新的金色提示弹出:【文明演化模组·动态演算功能已激活!】
楚河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沙盘之外,投向了那片被光柱撕裂的、真正的宇宙深空。
那三颗由老吴头线路图引动的遥远星辰,此刻正以一种玄奥的韵律,缓慢旋转着,仿佛某种跨越时空的古老协议,进入了第二阶段。
就在这旋转之中,一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天区,第四颗星辰,毫无征兆地,悄然亮起。
它的光芒忽明忽暗,闪烁的频率,竟与桥洞之下,那位被人群簇拥、惊魂未定的老电工,此刻剧烈的心跳,完全同步。
猩红的危机退去,但一种更深邃、更宏大的脉动,已在这座城市的命运血管中,开始无声地流淌。
它改变的,似乎不仅仅是天空的颜色,还有某些更本质的东西,某些根植于人体深处,却从未被察觉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