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楚河如同一个布置好陷阱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入其中。
一周后,实验当日。
沈知白果然不负楚河“厚望”,在听闻医院里出现的各种“流言蜚语”后,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以“破除迷信、科学验证”为名,向院方申请主导了这个新增的“呼吸导引”实验组。
康复中心大厅内,泾渭分明。
一边,是接受着红外线理疗、电脉冲刺激的常规对照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另一边,二十名被疼痛折磨多年的患者,在一名从灵修角请来的志愿者的带领下,正盘膝而坐,笨拙地模仿着《呼吸之间》的基础导引法。
沈知白和他的团队则在一旁架设了十几台精密仪器,从脑电波到皮电反应,全方位监控。
他表情严肃,已经预设了这场实验的最终结论——又一场由心理暗示主导的闹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后。
“教授!快看!”一名助手的惊呼打破了平静。
沈知白猛地回头,视线死死钉在主屏幕上。
屏幕上,代表疼痛等级的VAS评分曲线,如同遭遇雪崩般断崖式下跌!
实验组的平均疼痛评分,在三十分钟内,下降了百分之五十八!
而安慰剂组,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知白冲到一台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仪器前。
屏幕上,二十名患者的脑部影像图正呈现出一种他从未在任何文献中见过的景象——他们的前额叶皮层、默认网络模式区、甚至小脑,都爆发出了高度同步的神经活动。
那不是简单的放松或冥想,那是一种……仿佛二十个独立的大脑,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以相同的频率在“合奏”!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现象……”沈知白的呼吸急促起来。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铁娘子特意带来的小石头,因为好奇,正趴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窗上,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他不懂什么科学,只是觉得那些叔叔阿姨呼吸的样子很舒服,他也跟着学。
就在他深深吸入一口气的瞬间,病房内,一名五十多岁的女患者突然毫无征兆地流下两行清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并未睁眼,却都露出了如孩童般纯净又委屈的表情,口中喃喃自语。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是光……是小时候,奶奶家门口槐树下的那片阳光……”
“妈妈……我好想你……”
沈知白浑身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看向窗外,正对上小石头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
那一刻,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炸响:这些患者看到的,难道是这个孩子记忆里的景象?
他疯了一样冲向设备间,反复校验所有线路和数据源,排查了一切被篡改或仪器故障的可能性。
结果是:完美。所有数据,真实有效。
当晚,一场紧急召开的线上学术研讨会,气氛凝重如铁。
沈知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将所有原始数据、监控录像、以及那份来自备用电源的、记录了电网异常波动与生命体征变化完全同步的时间戳证据,全部投放在了公屏上。
最后,他用嘶哑的声音,对着屏幕上那一排排代表着学术权威的头像,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诸位,如果连这都不是科学,那你们告诉我,你们想要的证据,究竟长什么样?”
全场死寂,无人应答。
那一夜,沈知白独自一人留在了空无一人的实验室。
他找出那本被他嗤之以鼻的《呼吸之间》全文,颤抖着手,翻到了第一页。
他拿出一支笔,一方纸,如同一个虔诚的小学生,一笔一划地,开始抄写上面的基础吐纳口诀。
“虚其心,实其腹……”
他边写,边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教了二十年的理性思维,批判了半辈子的唯心主义……今天,我才算真正懂得,什么他妈的叫……实证。”
出租屋内,楚河面前的沙盘光芒一闪。
【叮!事件评估:颠覆级认知植入!】
【‘跨阶层认知传导算法’核心节点已攻破,当前效率提升:63%!】
一行新的数据流弹出,模型显示,在未来一周内,来自华夏区高校与核心医疗机构的理论支持率,将从不足3%,跃升至69%。
楚河缓缓关闭沙盘,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最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远处的高楼上,沈知白教授推开阳台的窗户,任由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将手中刚刚抄写完的、还带着墨香的纸页松开,任由它们被风卷起,如同一只只白色的蝴蝶,盘旋着,飘向城市中无数个灯火通明的角落,飘向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灵修角。
而在凡人无法窥视的宇宙深处,继那三颗由老吴头引动的星辰之后,第五颗星辰,在此刻微微一颤。
它开始闪烁,其明灭的节奏与韵律,竟与那纸页上口诀的吟诵频率,达到了惊人的同步!
桥洞之下,那个被铁娘子安顿在临时营地里的流浪儿小石头,早已沉沉睡去。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小小的身躯在睡袋里微微蜷缩着,仿佛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疲惫。
那不是奔波一天的劳累,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远游万里归来后的虚脱。
在他的梦境深处,一幅亘古不变的画面,正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