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小小的符牌,不过巴掌大小,此刻在符老粗糙的指尖下却仿佛成了一颗狂乱跳动的心脏。
精神力沉入其中,不再是清澈的数据流,而是一片混杂着嫉妒、愤怒、亢奋、恐惧的泥沼。
这些激烈的情绪残响如同高分贝的噪音,严重污染了信息的纯净度。
“蜂巢灵讯网”的根基,是人。但此刻,人也成了它最大的缺陷。
符老疲惫地放下符牌。
他知道,那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徒弟在传递信息时,大概正和人吵架,又或者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脉贲张的街头追逐。
他的心跳、他的怒火,他的一切情绪波动,都毫无保留地烙印在了这枚符牌上,成为了难以剔除的“心声杂音”。
这样的网络,传递简单的指令尚可,一旦涉及复杂精准的数据,失真率将高到无法容忍。
一个坐标的微小偏差,就可能让一次关键的转移行动变成一场自投罗网的灾难。
怎么办?
难道要让所有信使都变成无情无欲的木头人?
这根本不现实。
符老揉着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
新据点位于一处废弃的地下菜市场,通风口正对着街心公园的“灵修角”。
那里,每天都有数十名市民自发地聚集,进行基础的导引术修行,汲取城市中稀薄的灵气。
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一个角落。
一个瘦弱的女孩正静静盘坐,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她叫小蝶,一个聋哑的孩子,靠着社区的救济金和邻里的接济过活。
她从不与人交谈,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这里打坐。
符老见过她很多次。
这个孩子身上有种奇异的特质,在周围人还心浮气躁、难以入定时,她总能第一个进入物我两忘的空灵状态。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于她而言,都不存在。
听不见……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符老的思绪。
如果噪音的来源是情绪,是心声,那一个听不见外界、也无法向外表达的纯净心灵,是否就是最完美的“滤波器”?
符老心脏猛地一跳,他抓起一枚空白的符牌,快步走出地下室,来到小蝶身边。
女孩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得像山涧清泉的眸子,干净,纯粹,带着一丝对世界的胆怯和好奇。
符老蹲下身,脸上挤出最和蔼的笑容,用手语比划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然后,他试探性地将那枚冰凉的符牌,轻轻贴在了小蝶的手心。
他没有灌注任何信息,只是将自己的精神力作为引子,引导着符牌去感知女孩的生命磁场。
嗡——
符牌在他精神感应中,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清越纯净的轻鸣。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杂念。
只有一片宁静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意识海洋。
就在这时,符老似乎“听”到了一段来自小蝶意识深处的意念,它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观的感知图像:
“灯……在跳。”
符老猛地抬头。
远处街道上,作为“蜂巢灵讯网”物理节点的数十盏共光网络路灯,正在按照预定的加密节奏,进行着三长两短的明灭闪烁。
这个频率极快,肉眼几乎难以分辨,是“蜂巢”内部约定的最高级别警戒信号。
而小蝶,这个聋哑的女孩,在与符牌接触的瞬间,竟“听”到了这无声的脉冲。
她,就是天生的信使!
地下车库,楚河的眼中亮起一抹炽热的光芒。
天机沙盘之上,代表小蝶的那个数据模型,此刻正散发着与众不同的辉光。
在她的大脑结构图上,负责听觉的皮层区域一片沉寂,宛如死域;但与此同时,她的松果体与灵能感知区域,却呈现出超高强度的活跃状态。
【推演开始——目标:节点‘小蝶’的最优化培育方案。】
【模拟一:符老直接教导小蝶,引起官方注意,小蝶被列为特殊监控对象,网络暴露风险增加90%。
失败。】
【模拟二:符老秘密培养小蝶,进度缓慢,无法在短期内承担核心中枢作用。
失败。】
【模拟七十三:多线程微扰动介入,构建‘巧合’环境,引导其自主觉醒。
成功率:87.4%。】
楚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优解。
“系统,消耗3.5天机点,执行第五号预设方案,启动五重因果扰动。”
【指令确认。天机点数-3.5。】
【第一重扰动‘慈悲之谬’启动:社区义诊医生张海的诊断记录中,关于小蝶的健康评估报告,一处关键数据被微调。
他将在明日的复诊中,‘误判’小蝶患有极罕见的‘隐性灵能癫痫’,并给出一个看似荒谬的建议——每日前往灵修角,接受至少三小时的低频灵气舒缓治疗,以稳定其精神波动。】
【第二重扰动‘遗落的画册’启动:苏小小在市图书馆整理符文资料时,会‘不慎’将一本绘有‘蜂巢’基础符文序列的涂鸦本遗落在座位上。
两分钟后,前来借阅盲文书籍的小蝶,将恰好拾得此物,并被其中优美的线条吸引,开始逐帧临摹。】
【第三重扰动‘共振的废品’启动:铁娘子带队清查城西一处疑似窝点时,会‘错误’地将一台被当做证物的老旧震动按摩仪,当成废品丢弃在小蝶家楼下的回收站。
其内部零件老化的震动频率,恰好与‘蜂巢’符牌的初级共振频率(72.3赫兹)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