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由无数绿色丝线构成的“手语灵讯网”,如同一张覆盖在城市上空的星图,美得令人心悸,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楚河的指尖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一条信息链被放大。
从城东的菜市场,到一个卖花的摊贩,再到一个正在擦拭玻璃的清洁工……信息通过一连串隐蔽的手势和肢体语言,如同一场无声的接力赛,最终抵达城西的某个地下工坊。
整个过程,耗时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太慢了,也太脆弱了。”楚河眉头微皱。
这套“手语灵讯网”虽然巧妙地绕过了赵承恩的电子监控,但其本质依旧是原始的点对点人力传递。
信息流转的延迟是致命的,更可怕的是,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信使”被捕或出现意外,这条信息链就会瞬间断裂,甚至可能导致整片区域的网络陷入瘫痪。
必须升级。
楚河闭上双眼,天机沙盘上的世界瞬间化为亿万道数据洪流,开始疯狂推演。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模式,一个能够自我修复、具备广播能力,并且真正去中心化的网络。
无数种方案在沙盘中生成又被否决。
增加更多的“共光点”基站?
容易被物理摧毁。
开发新的加密App?
无法绕过底层网络监控。
最终,所有的推演结果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个安静地坐在桥洞阴影里,仿佛与世隔绝的聋哑女孩,小蝶。
沙盘中,一幅全新的网络构想图缓缓浮现。
小蝶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节点,而是化身为网络的“恒星”。
她的灵觉纯净无垢,如同最完美的共鸣腔体。
推演显示,只要能将她的精神频率与那些特制的符牌进行深度绑定,她就能成为一个无需任何动作、无需任何语言的“被动式灵能中继站”。
任何经过她感知范围内的加密灵讯,都会被她的脑波自动捕捉、放大,并以广播的形式瞬间覆盖全城。
信号将不再是脆弱的丝线,而是无处不在的波纹。
网络将拥有恐怖的“自愈性”,即使九成九的节点被摧毁,只要还有一个佩戴符牌的人在小蝶的覆盖范围内,信息就能瞬间重建。
但一个冰冷的问题摆在了楚河面前。
沙盘的推演报告末尾,用猩红的字体标注着一行警告:【将个体意识作为网络广播中枢,存在极高精神负荷,有57.4%的概率导致目标精神崩溃。】
小蝶无法开口,无法表达她是否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强行将她变成“网络服务器”?
楚河做不到。
这种行为与黑暗仙庭将低等文明视为资源的“收割”又有何异?
可若不启用这个方案,面对赵承恩日益收紧的绞索,这张脆弱的“手语灵讯网”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楚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个被迫执棋的玩家。
他无法代替小蝶做出选择。
但他可以创造一个环境,让保护她、珍爱她的人们,在穷途末路之际,共同做出一个最艰难,却也是最符合他们集体意志的决定。
他要的,不是他推上战场的英雄,而是由人民自己选择的灯塔。
“天机沙盘,启动社会压力模型推演,筛选最优路径。”
【推演开始……模型筛选中……最优路径已生成。】
【执行四重因果扰动,预计消耗天机点数:2.6点。】
“执行。”
随着楚河话音落下,2.6个天机点数瞬间燃烧,化为四道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现实世界。
第一重扰动,落在市中心图书馆的角落。
苏小小正在整理从各处搜集来的、关于灵能修炼的零散资料。
她伸手去够书架顶层的一本旧杂志,脚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歪,撞在了书架上。
一本厚重的《灵能应用理论期刊合订本》从架子上滑落,恰好摊开在她面前。
一篇名为《灵能共感阈值与集体意念传导的特殊性研究报告》的论文,映入她的眼帘。
文章的作者,正是温婉。
其中一段晦涩的论述,让苏小小呼吸一滞:“……研究发现,某些精神频率极其纯净的特殊体质者,在特定条件下,可在无意识状态下成为集体意念的稳定传导介质,其效率远超主动式灵能通讯……”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忙拿出笔记本,将这段话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
尽管她还不明白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很重要。
第二重扰动,发生在城北的巡逻路线上。
绰号“铁娘子”的学生领袖正带着一队人,警惕地巡查着每一个街口。
突然,一名队员在一个垃圾桶旁发现了一台被遗弃的旧式收音机。
她好奇地拧开开关,刺耳的杂音过后,一段断断续续的音频传了出来。
“……这里是……最后的……求救信号……我们被困在……坐标……滋滋……他们来了!啊——!”
凄厉的惨叫声后,收音机彻底没了声音。
那是数周前,一个试图向外界求援的民间修行者小队留下的最后录音。
这段音频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学生心头,让他们清晰地认识到,仅仅依靠“手语”传递内部消息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必须重建一个能覆盖全城、能向外界求救的“生命联络网”。
第三重扰动,精准地投向了老吴头的维修站。
深夜,维修站附近的一处“共光点”突然过载,发出一声闷响,整片街区的电力瞬间中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居民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家门,却骇然发现,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之中,只有一个地方亮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