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第一实验幼儿园的广播里,本应播放催眠的轻音乐,却突然发出了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
老师们检查了一番,以为只是线路老化,并未在意。
但在这段无意义的杂音中,却夹杂着一小段经过特殊调频、人耳无法直接分辨的童谣基频。
当夜,这座拥有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共有十七名五到七岁的儿童,在梦中哼唱起了同一段古老而怪异的旋律。
其中三人,第二天醒来后出现了长达数小时的短暂失语症状。
而一个名叫乐乐的女孩,被她母亲发现时,正呆呆地坐在床边,眼角挂着两行已经干涸的血泪。
夜巡队医疗部的刀婶接到了其中几起报案。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孩子身上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性质相同的异常能量波动,立刻将情况上报。
然而,由于孩子们身体并无实质性损伤,且能量波动在清晨的阳光下很快便消散无踪,最终,这起诡异的事件被官方定性为“群体性儿童夜惊引发的心理癔症”,记录在案,不了了之。
“引路人……”
市中心医院的独立办公室内,温婉调出了那十七份病例的全部资料,眉头紧锁。
她将孩子们出现症状的时间点,与自己当初收到那份“灵气粒子基础模型”的时间点,在电子白板上进行了精确比对。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结论,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某些特定的人类大脑,或许天生就具备着某种“天线”功能,能够接收到来自更高维度的信息。
而这种能力的激活,似乎与“强烈的情感记忆”——比如孩童纯粹的恐惧与好奇,比如自己对科学真理的执着——密切相关。
她在自己的私人加密笔记中,敲下了新的一行字:
“‘引路人’并非一个实体存在,他更像是一种……通过未知媒介进行广播的集体潜意识具象化?他在筛选,筛选出能接收到他‘频道’的人。”
当晚,极度疲惫的温婉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下,面前悬浮着亿万条细若蛛丝的璀璨光线,每一条光丝都连接着下方城市里一个沉睡中大脑。
而在这些光丝的中央,静静地站着一个模糊的背影。
是他!引路人!
温婉心脏狂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身影,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对方的刹那,那个背影,缓缓地……回过了头。
画面戛然而止。
温婉惊醒,窗外依旧是深沉的夜色。
她只记得一片无法形容的深邃,仿佛整个宇宙都倒映在那人的眼眸里。
天机沙盘中,未来七日的推演正在飞速进行。
【模拟一:夜琉璃自行探索心印石,精神力超负荷,三天后意识崩溃,沦为植物人。
失败。】
【模拟二:强行以梦境方式传递功法,引起夜琉璃警觉,主动向官方求助,导致心印石暴露。
失败。】
【模拟三:……】
楚河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条条失败的未来。
直接干预的风险太大,而放任不管的后果又无法承受。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刀婶的坐标点上。
一个完美的“中间人”。
“借刀婶之手,送去一份‘稳定媒介’。”
他心中已有定计,消耗仅剩的0.1天机点,发动了一次精密到极致的三重连锁扰动。
【扰动一:目标刀婶,触发“记忆闪回”,使其在翻找旧药箱时,“偶然”想起祖母曾留下的一本民间偏方手札。】
【扰动二:目标城西药材市场,触发“物流意外”,使一批本应运往外地的罕见药材“梦引草”,被错误地送达本地。】
【扰动三:目标夜巡队,修改“巡逻路线”,安排刀婶的小队在深夜时分,恰好经过夜琉璃家楼下。】
三道指令下达,现实世界中,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悄然发生。
当晚,刀婶在与队员巡逻的闲聊中,无意提起了自己刚翻出的手札:“……上面说,用一种叫梦引草的药材配上安魂木,制成的‘安魂香’,能让人睡得特别沉,连噩梦都不会做。可惜这梦引草,几十年没见过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躲在窗帘后的夜琉璃,将“安魂香”三个字,死死记在了心里。
深夜。
一缕青烟自特制的香炉中袅袅升起,在夜琉璃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梦引草的味道清冽而奇特,混合着安魂木的沉静,让她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在烟雾缭绕间,她再度坠入意识深处。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破碎的灯塔和呼唤的母亲。
她看到的是一幅完整的、浩瀚的宇宙星图。
星图的中央,是一颗已经彻底崩塌、化为黑洞的核心,而在这颗死亡核心的周围,七颗黯淡无光的星辰,正组成一个残缺的守护阵列。
每一颗黯淡的星辰之下,都对应着一座与她梦中一模一样的残破灯塔。
一个比母亲的声音更古老、更宏大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低语:
“你不是最后一个……还有六个孩子,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夜里,听着妈妈喊他们回家。”
夜琉璃猛地睁开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久违的、带着决然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低吼。
原本安静趴在窗台上的流浪猫小灰,不知何时炸起了全身的毛,一双猫瞳死死盯着她房间的地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咆哮。
在它那超越凡物的视野里,随着安魂香的点燃,一道微不可见的银色纹路,正以夜琉璃为中心,如同植物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沿着地板的缝隙,向着整栋大楼,乃至更远处的黑暗,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