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夜琉璃从支离破碎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她茫然地坐在床上,感觉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硌着手心。
摊开一看,竟是一枚通体乌黑、簪头却如凝固血滴般染着一抹暗红的古典发簪。
它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属于她的房间。
她清晰地记得,在刚才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一道模糊而威严的女性虚影——她的母亲“夜凰”——就用这样一枚发簪,为她挽起了满头青丝。
第二夜,她枕边多了一块残破的青色瓦片。
瓦片上刻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符文,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另一个世界的余温。
第三夜,当她再度从心悸中睁开眼,一张泛黄卷边的全家福画像,正静静地躺在她胸口。
画像上,一对璧人般的年轻男女抱着一个婴孩,笑得无比灿烂。
那婴孩的眉眼,与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连续三夜,三件来自“璃月残界”的遗物,如三道无法磨灭的烙印,终于让她从自我怀疑的迷雾中挣脱出来。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精神失常。
她的母亲,那道在虚无中呼唤她的残魂,正在用尽最后的力量,为她铺设一条跨越维度的归乡之路。
然而,伴随这份明悟而来的,并非全然的欣喜。
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她体内狂暴地苏醒,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每一次挣扎,都让她的胸口传来如刀割般的剧痛。
她试着在梦中回应母亲的呼唤,那股力量便会应激般地暴走,剧痛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这份传承,究竟是馈赠,还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诅咒?
夜琉璃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中写满了迷茫与痛苦。
与此同时,京城地下三百米,楚河的个人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天机沙盘之上,代表着“璃月残界”的微缩宇宙模型,正被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雾迅速侵蚀。
这些黑雾不再是无序的混乱能量,而是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汇聚成一股,精准地沿着那条由【守望之脉】构筑的银色丝线,开始逆向追踪!
【警告:未知高维污染源正锁定“银线”信标源头。】
【推演开始……目标锁定可能性:78%……85%……93%……】
【推演结论:锁定后,高维干涉降临倒计时:72小时。】
楚河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瞬间消耗了仅存不多的天机点数,对那黑雾的本质进行深度推演。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在沙盘上空流淌,最终汇聚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仙庭早已在被他们吞噬的文明废墟之上,布下了最恶毒的诅咒——“命轨清道夫”。
他们将那些文明中反抗最激烈的英雄、守护者,在其死后拘禁其残魂,用仙道秘法扭曲、污化,抹去其神智,只留下追猎和毁灭的本能。
这些被迫沦为刽子手的亡魂,就是曾经的“守碑人”。
他们曾经用生命守护自己的世界,如今却成为仙庭最忠诚、最有效率的清扫工具,负责猎杀任何企图死灰复燃的文明余孽。
一旦被它们锁定地球的坐标,降临的将不再是试探性的“飞升”诱饵,而是来自黑暗仙庭的全面入侵!
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天。
楚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立刻让夜琉璃掌握基础的自保能力,至少要能切断或隐藏自己与璃月残界的联系。
可他无法直接现身,任何超出“微扰动”范畴的干预,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因果风暴。
唯一的突破口,在那个男人身上。
市中心,特级监狱,最深处的禁闭室。
玄煞盘膝坐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即便沦为阶下囚,他身上那股属于顶尖刺客的孤高与危险气息也未曾消减分毫。
楚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探视窗外。
他没有开口,只是将一枚微型芯片插入了审讯室独立的音响系统。
下一秒,一段没有任何伴奏、略显跑调的童谣,在寂静的囚室中悠悠响起。
“月儿弯,照九州,守灯人,在塔楼……”
歌声响起的刹那,玄煞如遭雷击!
他那古井无波的身体猛然剧震,紧闭的双眼瞬间暴睁,血丝迅速爬满眼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小小的扬声器。
“你们疯了!”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那是‘唤归调’!是璃月血裔的灵魂坐标!你们在用它引路?只有最纯正的血裔才能承受它的共鸣,其他人只会被它撕碎灵魂!”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回忆。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单向玻璃,死死“盯”住了外面的楚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女孩……她还活着?”
楚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玄煞明白了,他惨笑一声,带着一丝绝望:“想让她活命,就立刻教她三件事:闭心门,隔绝内外;燃内灯,自成乾坤;斩影链,断绝追踪!”
这是璃月界孩童都需掌握的“护魂诀”,也是在宇宙黑暗森林中隐藏自身灵魂气息的唯一方法。
得到想要的答案,楚河的身影悄然隐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立刻开始行动。
亲自教导绝无可能,他能做的,只有通过精密的布局,对夜琉琉进行一场润物细无声的环境暗示。
他用光了自己银行卡里最后一分钱,同时透支了仅剩的全部天机点数,在沙盘上落下了孤注一掷的四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