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十多岁,常年在第七扇区工作,见过的血腥场面比任何人吃的饭都多,但眼前这头狼犬的伤势,依旧让她感到棘手。
“不行,清创钳一进去就被腐蚀了。”她丢掉一把冒着黑气的钳子,“渊能的浓度太高,它的身体组织正在被从内到外地‘格式化’。”
阿坤的心沉到了谷底:“没救了吗?”
“常规方法没救。”刀婶摇摇头,正准备宣布放弃,忽然,她凑近伤口,用战术手电筒照了进去,眉头猛地一皱。
“咦?不对劲……”
她发现,那些黑色的渊秽能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无序扩散,而是在伤口深处,围绕着几处破裂的脏器,形成了一个个极其微小的能量漩涡。
它们既在破坏,又像是在……挣扎着构建什么?
这个景象,让她瞬间想起了一个月前,她在另一个区域处理的一起“菌毯增生”事件。
当时,一块被污染的肉块,在失去生命后,竟然自发地开始增生,试图形成新的器官。
那个案子的最终报告,她记得是转交给了生物科学部的温婉博士。
“有门儿!”刀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通讯器喊道:“接生物科学部,温婉博士!紧急专线!”
片刻后,温婉清冷而知性的声音传来:“我是温婉,什么事?”
“温博士,我这里有个特殊病例!”刀婶语速极快地描述了白耳的伤情和她的发现,“……它的情况和上次的‘活性菌毯’样本非常相似,但它还活着!我怀疑它的身体正在和渊能进行一种我们不理解的‘对抗性自适应’!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
“……把它的实时生命体征、伤口高清影像、能量波动频谱,全部发给我!另外,你身边有没有人对大型犬科变异生物的解剖结构非常熟悉?我需要一个能精准执行我指令的‘手’!”温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科研狂热。
“解剖结构?”阿坤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沉默寡,言语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
哑叔!那个在屠宰场工作了一辈子的聋哑屠夫!
没人比他更懂怎么“拆”一头牲口,无论是普通的还是变异的!
“有!我马上去找!”阿坤转身就跑。
半小时后,一个临时的手术台在夜巡队的装甲指挥车内搭建完成。
白耳被安放在上面,浑身插满了监测仪器。
温婉的虚拟投影出现在屏幕上,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情况比我想的更惊人。它的基因正在崩溃和重组的边缘反复横跳。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哑叔洗干净了手,换上了一身无菌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看着白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但他手中那套被磨得锃亮的、远比手术刀更趁手的屠宰刀具,却散发着一种庖丁解牛般的宗师气度。
“手术开始。”温婉下令。
“刀婶,维持它的基础生命体征,能量抑制剂准备。”
“哑叔,看到我标记的红色区域了吗?那是能量冲突最剧烈的神经节点。用你最薄的刀,从第三根肋骨下方切入,避开左侧脾脏,深度七点五厘米,切断那条已经半石化的神经束。要快,准!”
哑叔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闪过,精准地完成了指令。
屏幕上,代表能量冲突的红色警报瞬间减弱。
“干得漂亮!”温婉赞叹,“现在,最关键的一步。它的身体需要一种‘引导’,让它明白如何去‘吸收’而不是‘排斥’渊能。阿坤队长!”
“在!”
“这头狼犬对你绝对信任。把你的手放在它的头上,集中你所有的精神,不断地呼唤它,给它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这听起来很玄学,但温婉知道,强大的精神意志,有时本身就是一种能干涉现实的生物能量。
阿坤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手掌放在白耳冰冷的额头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与这头大狗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它还是一条被人打断腿的小野狗,到后来成为第七扇区的“狗王”,再到刚才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白耳……醒醒……”
“你他妈的给老子活过来!”
“老子还想看你以后威风凛凛的样子……”
就在这时,没人注意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从冥冥之中降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白耳的眉心。
那是楚河落下的第二颗棋子。
【命格演化模组·逆渊行者,启动。】
嗡——
一股低沉的能量嗡鸣声从白耳体内传出。
它伤口深处,那些黑色的渊能漩涡仿佛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瞬间停止了破坏,转而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开始修复受损的组织、强化残存的细胞!
断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漆黑的能量丝线如同血管般蔓延,最终却化为坚韧的全新筋膜。
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那抹金色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明亮,甚至……透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智慧。
“嗷呜——”
一声低沉却中气十足的咆哮,白耳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活过来了!
不,它重生了。
它缓缓站起,身躯似乎比之前更加雄壮,毛发间隐隐有黑色的电光流窜。
它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全新力量,那是一种将毁灭与新生融为一体的、名为“逆渊”的力量。
它转过头,用那双充满智慧的金色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阿坤身上,轻轻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仿佛在说:我回来了。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
温婉看着屏幕上飞速攀升、最终稳定在一个恐怖数值的生命能量读数,喃喃自语:“奇迹……这是生命的奇迹……”
刀婶和阿坤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
他们都以为,是他们的努力,是科学与意志的结合,创造了这个奇迹。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更高维度。
一个慵懒的青年正靠在椅子上,看着沙盘中那个重新变得璀璨的、代表着“白耳”的光点,淡淡一笑。
是谁在教野狗做人?
是我。
从今天起,这枚名为“逆渊行者”的棋子,将成为我安插在兽群中的火种。
而这样的火种,未来,将遍布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