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三千米，初代灵网中枢。
这里的空气冰冷而干燥，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如沉默的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只有指示灯如星辰般明灭。
九道身影围坐在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桌旁，他们是这个星球权力的顶点，也是最大的叛徒。
主位上，九枢之首白圭端坐着，神情一如既往地古井无波。
他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那枚通体碧绿的翡翠戒指，幽暗的光泽在戒面流转，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
“不过是一些伪造的文件和捕风捉影的流言，不足为惧。”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只要我们九人同心，任何风浪都将平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文明的延续，历史会理解我们的牺牲。”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阵突兀的嗡鸣声从头顶的通风系统深处传来。
那声音仿佛金属疲劳到了极点，发出的垂死呻吟。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幽蓝色泽的阴寒雾气，从密集的格栅中弥漫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瞬间从初秋坠入了凛冬。
“什么东西？”科学院副院长血砚警惕地皱起眉，他那双习惯于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生死的眼睛，第一次从这非物理的寒意中感到了威胁。
“启动内部净化系统！”铁冠将军下意识地喝道，但他的命令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中枢的控制权限，似乎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接管了。
与此同时，远在地面之上的中央指挥塔内，一直沉睡在意识接入舱中的夜琉璃猛然睁开双眼，瞳孔收缩如针，她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凄厉的嘶吼：“他们来了！三百二十七个……三百二十七个被献祭的雷骸实验体！他们的残念……被引渡过来了！”
楚河的计划已然发动。
由水眠祭司在旧时代七座废弃的活人祭坛上布下的“跨界因果桥”，此刻正以整个地球的灵脉网络为通道，将那些被血砚等人作为“进化耗材”活体解剖、最终献祭给仙庭作为“诚意”的觉醒者亡魂，精准地引渡到了这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
第一声低语在联邦议长奥古斯特的耳边响起，那声音稚嫩而沙哑，仿佛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你们……也是粮食吗？”
奥古斯特浑身一僵。
随即，百千道声音如同潮水般叠加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们疼的时候，你们在笑。”
“你们说这是必要的牺牲……可我们只是想活着。”
“我的心脏被取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的……”
“妈妈，我好冷……”
铁冠将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头顶那顶特制的合金颅箍爆闪出刺目的红光，试图用强大的灵能意志驱散这魔音灌脑的幻觉。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更加恐怖的景象。
幻象中，他亲手将一名浑身抽搐的少女钉上冰冷的实验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绝望。
当他将那支刻着“进化”字样的基因崩溃药剂刺入她的脖颈时，少女的脸庞清晰地变化着，最终定格成一张他永生难忘的面容——他那个在十年前一场“觉醒者暴乱”中失踪，被官方宣告死亡的妹妹。
“不……不！！！”铁冠将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拳紧握，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淋漓。
血砚则陷入了另一种疯狂。
他状若癫狂地翻找着随身携带的数据终端，试图用冰冷的科学数据来证明自己“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理论的正确性。
可当他打开那些被他视为毕生心血的实验笔记时，却骇然发现，屏幕上所有的文字和图表都在融化，像蜡一样滴落，最终汇聚成一行行鲜红的血书。
“你记下的不是数据，是我的哭声。”
“我的基因序列，不是你的功勋章。”
“你解剖我的时候，为什么……要哼着歌？”
“啊啊啊！”血砚将数据终端狠狠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却像是直接从他骨髓里长出来一般，愈发清晰。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一道幽影悄然伫立。
梦判官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这地底三千米的禁区，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手中托着一杆古老而斑驳的锈秤。
秤盘之上，九个模糊的光影缓缓浮现。
左边的秤盘里，是他们九人签署《锈心盟约》时，那一张张冷峻、决绝、自诩为救世主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