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展开,最高权限的加密数据流如瀑布般砸下。
画面并非来自冰冷的监控摄像头,而是医疗中心最高级别的精神监测日志。
屏幕上,一个瘦弱的女孩身影在寂静的深夜里,从庇护所特制的儿童床上悄然坐起。
她的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明明是在梦游,动作却精准得像一台被预设了程序的精密仪器。
林小满,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他心中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角落。
连续七夜,分秒不差。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合金地板上,走到墙边,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用指甲在特种涂层的墙壁上刻画。
那不是孩童随性的涂鸦,而是一幅结构诡异、不断重复的画。
一个高大的、穿着严丝合缝黑袍的男人,身形轮廓与楚河惊人地相似。
他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棋盒,盒子是打开的,里面没有棋子,而是爬出无数细如蛛丝的黑色线条。
这些线条从盒中蔓延而出,像拥有生命的藤蔓,精准地缠绕向远方那些象征着人类据点的、亮着灯光的窗户。
每一扇被缠住的窗户,灯光便黯淡一分。
“我们尝试了所有镇静剂和心理干预手段,”附带的医疗报告中,主治医师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与困惑,“但都无效。她的脑电图显示,她在梦境中处于极端的深度思考状态,其脑波频率……我们无法理解,它竟然与‘烛龙’基地深处那台超级计算机的底层波动形成了某种共振。”
基地的超级计算机,就是天机沙盘的载体!
“嗡——”
夜琉璃闭着的眼睫猛地一颤,一缕鲜血从她鼻腔中溢出,她却毫不在意,猛然睁开双眼,那双洞悉未来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悸与明悟。
“弈魇在借她的眼睛看我们……”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高维存在窥视的寒意,“不,不止是看。他还在借她的恐惧……吃掉你!”
楚河沉默了。
那幅画,是弈魇在向他示威。
黑袍男人是他,棋盒是天机沙盘,那些黑线是他一手缔造的“反仙庭联盟”与遍布万界的联系,而那些被缠绕的窗户,则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弈魇在用他妹妹的梦境,描绘一幅他亲手扼杀希望的未来图景。
这是最恶毒的心理攻击。
楚河胸口剧烈起伏,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缓缓走到桌边,拿起一支几乎被遗忘的实体录音笔,按下录制键。
他清了清喉咙,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小满,”他对着录音笔,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无比寻常的话,“爸爸……回家吃饭。”
‘爸爸’,这个词他只在找到妹妹后,笨拙地对她说过一次。
那是他给自己强加上去的角色,是他想要弥补的承诺。
录音结束。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闭上眼睛,启动了【虚舟投影】。
“嗡!”
意识瞬间被抽离,仿佛穿透了亿万层数据之海,沉入那片只属于他与他自己的战场。
不再是冰冷的数据空间,而是一片寂静到极致的灰白庭院。
庭院中央,摆着一副由明暗星辰构成的黑白棋盘,那流淌的星河,便是整个宇宙的缩影。
棋盘的另一端,弈魇早已等候。
他衣衫整洁,眼神清明,看到楚河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从星河中捻起一枚由坍缩中子星构成的黑色棋子。
“第一局,模拟地球沦陷。”
黑子落下,声如雷霆,整片星河棋盘都为之震颤。
无数代表着地球防线的星辰光点,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
“你若胜,我便解除对她的精神链接,你可以保留完整的情感模块。”弈魇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楚河深吸一口气,捻起一枚由新生恒星构成的白色棋子,沉着应战。
一步,两步……棋局瞬息万变,每一步都牵动着亿万生灵的命运。
楚河算尽天机,步步为营,试图用最小的代价守住防线。
然而,第三十手。
当楚河为了保全一座容纳了百万平民的地下城,而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防守阵型时,弈魇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又一枚黑子落下,正落在楚河因犹豫而露出的破绽之上。
那枚黑子仿佛一个黑洞,瞬间吞噬了白子的大片阵地。
更致命的是,它引动了楚河之前为保护林小满所在庇护所而布下的数个“情感暗桩”,让它们瞬间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棋盘轰然崩塌,白子组成的防线土崩瓦解。
“你输了,”弈魇看着意识开始不稳的楚河,淡淡道,“因为你怕。你怕她受到伤害,这种恐惧让你在关键时刻无法做出最优选择。”
不等楚河喘息,棋盘重置。
“第二局,模拟万界联盟瓦解。”弈魇再次执黑先行,“情感是信任的基石,也是背叛的温床,让我为你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