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深处,天机沙盘前。
楚河的额头布满了冷汗,他死死盯着沙盘,维持着【伪因造果】的运转。
一股阴冷的锈蚀感,从他手腕上那道黑线印记中传来,正在疯狂吞噬着他的某段记忆!
他看见了,五岁那年,大雪纷飞,自己正和妹妹小满在院子里堆雪人,妹妹冻得通红的小手,他掌心的温度……那画面正在飞速褪色、模糊!
“够了!”
楚河心中低吼一声,强行切断了部分与自身记忆的连接,仅保留了维持“托梦核心”的最低限度输出。
就在这时,机械符鸦的警报响起:“主人!高维扫描阵列捕捉到异常!原本已经散去的三十七个‘注视点’,正在悄然回聚……它们似乎对这种‘情感入侵’式的因果干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老刀猛然从地上惊醒,他发现自己依然跪在科学院紧急避难所冰冷的合金地板上,额头因为剧烈的精神冲击撞在地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颤抖着,从胸甲内侧的夹层中,摸出了那张他贴身收藏了十年的、残缺的半张照片。
他下意识地翻到背面。
那行“爸爸别杀穿白大褂的阿姨”的稚嫩字迹,还在。
但就在那行字的下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行新的、同样稚嫩的铅笔字迹:
“爸爸,我想吃你煮的蛋花汤。”
那是阿绣生前卧病在床时,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
老刀的整个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身冰冷的伪装,仰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他的识海之中,两股意志正在进行着惨烈无比的厮杀!
一边是冰冷无情的指令——【清除隐患,维护大局,这是至高的忠诚!】
一边是血肉淋漓的记忆碎片——女儿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他的手指,轻声说:“爸爸……你要做个……好人啊。”
子时将至。
老刀缓缓站起身,重新披上了那身象征着绝对秩序与杀伐的玄黑甲胄,提起了他的利刃。
他再一次走向科学院的核心区域。
但这一次,他没有潜行,没有隐藏,而是踏着沉重如山岳的步伐,一步步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任由警戒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啸。
终端控制室后,温婉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监控画面中那个步步逼近的死亡阴影。
然而,老刀却在距离核心服务器十米处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头,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挣扎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知道……你在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然转身,手中的钩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不是劈向温婉藏身的终端,而是横扫向旁边那整整一排储存着备用数据与攻击预案的服务器!
轰!轰!轰!
金属爆裂,电光四射!
代表着他过去执行过的无数“正确”任务的机器,在他狂怒的攻击下化为一堆堆废铁!
可就在他的利爪即将撕碎最后一台服务器时,他的手臂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硬生生停了下来,锋锐的爪尖距离屏幕仅有分毫之差。
他盯着屏幕上倒映出的那个狰狞而破碎的自己,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语道:
“我不是……工具。”
“我……是父亲。”
而在昆仑地脉深处,随着老刀这句宣言的落下,楚河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虚空王座之上,衣襟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的脑海中,妹妹小满咿呀学语,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叫出“哥哥”的画面,悄然碎裂,化为一片空白。
天机沙盘中央,那颗代表他与弈魇融合后的心脏虚影,表面的裂缝赫然扩大了一倍,那条比黑暗更纯粹的黑色丝线,已经如毒蛇般,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他的肩颈。
这一次的交锋,他赢了,却又像是输了。
楚河喘息着,强行撑起身体,再次将目光投向沙盘上代表老刀的那枚棋子。
棋子周围的血色光芒虽然暂时褪去,但楚河的眼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那源自黑暗仙庭的“战奴烙印”,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根深蒂固,它并非简单的精神控制,而是一种已经与宿主的命格、气运、乃至因果都死死捆绑在一起的……活着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