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地脉深处,无尽的数据洪流在楚河的意识海中归于沉寂。
他选择了唯一一条生路,也是最疯狂的一条险路。
常规的武力派遣,哪怕是温婉率领的精锐小队,在黑暗仙庭那近乎全知的灵波监控下,都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只会被提前锁定、精准抹除。
唯有“非战斗单位”,其精神波动中不含丝毫杀伐之气,才能像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飘入那座被遗忘的死亡禁地。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沙盘上代表回音壁与小烛娘的两枚光点上。
他们是执念网络的天然枢纽,是凡人信念的接收器与放大器,却并非武器本身。
他们是钥匙,而非刀剑。
【天机落子启动,消耗天机点数三百。】
指令下达,现实世界中,三道因果之线被悄然拨动。
深夜,一只通体漆黑、眼闪红芒的机械乌鸦如鬼魅般穿过第三新城的警戒线,无声地落在灯嬷的窗台。
它放下三件物品,发出一声极低沉的沙哑鸣叫,随即振翅没入黑暗。
第一件,是一枚温润的玉符,触手微凉。
当灯嬷将它递给回音壁时,玉符中竟传出一道苍老而慈祥的女声,那是林嫂临终前对回音壁的最后呼唤:“孩子,活下去,替我们……看着这个世界。”回音壁听不见,但他能感受到玉符中那股熟悉的执念波动,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锚点。
第二件,是一盒巴掌大的木盒,里面盛满了鸽子蛋大小的泥丸。
灯嬷拿起一颗,发现其泥芯中竟包裹着一缕浸透了地脉晶粉的灯芯。
此物无需火种,只需以精神力引动,便可在任何环境下自燃,化为一盏永不熄灭的魂灯。
这是他们的“弹药”。
第三件,是一本封面漆黑的无字之书。
当小烛娘用她那双紧闭却能“感知”万物的眼睛“看”向它时,书页上竟随着主控烛台的火光摇曳,浮现出无数流动的光点与线条——那正是北方雷达站的内部结构图,以及一套繁复无比的灯语战术阵列。
行动代号,由楚河亲自命名,通过符鸦以加密光纹烙印在灯嬷的脑海:
“嘴是活着的碑。”
出发之日,天色未明。
第三新城没有敲响战鼓,也没有高喊口号。
成千上万的民众自发地走出家门,默默地站在街道两侧。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盏盏或精致或简陋的魂灯。
一辆经过改装的、覆盖着厚重隔音与遮光材料的越野车前,灯嬷拄着那根陪伴了她半生的拐杖,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车旁那两个即将远征的孩子,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们不打架,我们只点灯。”
回音壁站在车门边,他瘦削的身影挺得笔直,脸上戴着一副特制的宽大墨镜。
那并非为了遮挡阳光,镜片内部,嵌着一枚微型光频转换器,能将小烛娘通过主控烛台发出的复杂灯语,实时转化为他能“读”懂的唇形提示。
他是她的眼睛,也是她的嘴。
小烛娘则被一袭宽大的黑袍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苍白的、紧紧抱着主控烛台的手。
她畏惧外界所有的光,却即将成为这座城市最耀眼的光的指挥官。
车队缓缓启动。
没有挥手告别,没有哭泣不舍。
沿途所有窗户,所有街角,一盏盏魂灯被默默点亮。
光芒汇成一条沉默的长河,为这支最不像远征军的队伍,铺开了一条通往未知荒原的希望之路。
昆仑地脉中,楚河的意识与天机沙盘深度链接,他如同高悬于苍穹之上的神祇,注视着沙盘上那三颗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点,缓缓驶向代表着死亡与机遇的北方禁区。
七日后,K7无人荒原。
狂风卷着黄沙,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一座被风沙掩埋大半的巨型雷达站,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的远古巨兽的骸骨,散发着不祥与死寂的气息。
车队停在废墟之外,只有回音壁和小烛娘下了车。
阴风阵阵,刮在人身上仿佛能带走魂魄。
小烛娘深吸一口气,在回音壁的搀扶下,点燃了第一盏泥芯灯种。
当那豆大的火光亮起的瞬间,小烛娘的“视界”中不再是黑暗,而是被一片血色的恐怖幻象所淹没!
她“看”到了!
百年前,一群白发苍苍的学者,在这里启动了雷达阵,试图向宇宙深处发射一道承载着地球文明所有信息的“存证信号”。
然而,信号发出的刹那,一道无形的、来自宇宙深空的引魂之光从天而降,瞬间将这里所有生命连同他们的灵魂,彻底抹杀、吞噬!
“呃……”小烛娘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那股来自百年前的绝望与恐惧,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冲垮。
回音壁立刻察觉到她的异状,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冰冷但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符,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林嫂那股温柔而坚韧的执念,如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小烛娘脑海中的血色幻象。
她稳住心神,强忍着恐惧,对照着脑海中无字书浮现的阵图,开始指挥回音壁布设灯阵。
第一盏,置于主控室的破裂穹顶之下。
第二盏,按在能源核心的冷却池旁。
第九盏,当回音壁将它放在雷达天线底座那处布满裂纹的铭文中央时,整座死寂的建筑内部,骤然亮起一片幽蓝色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