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庆的浪潮仅仅持续了三天,就被一捧来自人间炼狱的灰烬,呛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南洲大陆,第七灵网基站,这座象征着人类科技与修仙文明结合的丰碑,在午夜时分被冲天的烈焰所吞噬。
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献祭。
当第一支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三具被烧成焦炭的人形,如同扭曲的雕塑,被三柄巨大的青铜火钳钉在刻满诡异符文的铁架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臭,以及一种更加不祥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硫磺气息。
火焰之中,似乎有无形的祷词在回响,扭曲而狂热:“旧律即生,断脉以清!”
死者是三名在民间颇有名望的散修传功者,他们曾无私地向大众普及引气入体的基础法门,是楚河“全民修仙”计划中最初的播种人。
而此刻,他们成了新时代的殉道者。
昆仑地脉深处,天机沙盘之上,楚河的脸色比万载玄冰还要冷冽。
他没有看外界的惨状,而是将时间回溯到三名传功者死亡的前一秒。
沙盘之上,三人的数据化模型轰然崩解,但就在那崩解的瞬间,一股异常强烈的脑电波共振信号被系统捕捉,并标记为鲜红的警告。
楚河点开了那段信号,将其与自己近期的推演日志进行比对。
下一秒,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段临终前的脑电波,竟与他昨夜在沙盘中推演一段关于“灵能失控连锁反应”时,随手丢弃的废弃数据片段,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共振同步!
那只是亿万次推演中,一次失败的、毫无价值的模拟。
他像丢弃一张废纸一样将其从主干道上移除,甚至没有费心去彻底销毁。
可现在,这张“废纸”却在现实世界中,点燃了焚烧三条人命的烈火。
楚河猛然意识到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可怕事实——他的思维,他那在沙盘中肆意驰骋的意志,正在被动地、无法控制地投影到现实世界!
他不再仅仅是隔着玻璃观察鱼缸的上帝,鱼缸上,已然出现了裂缝。
同一时间,地球联合科学院,最高安全等级的实验室里。
温婉的眉头紧锁,她面前的全息光幕上,铺开的是一张覆盖全球的灵能波动图谱。
在南洲第七基站的位置,一个刺目的红点疯狂闪烁。
但吸引她注意力的,并非这一个点。
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球范围内,共有十七座小型灵能信号塔被以类似的手法焚毁,只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才未引起最高级别的警报。
温婉将这十七次袭击的时间点一一标出,再调出对应区域的地球物理数据。
一个惊人的规律浮现出来。
每一次袭击,都精准地发生在当地“地磁静默期”的窗口之内。
那是地壳磁场最微弱、宇宙背景辐射最强烈、灵能粒子最不稳定、也最容易被外力引爆的时刻!
“这不是宗教狂热,这是一场分毫不差的‘技术性破坏’!”温婉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语气斩钉截铁。
她立刻起草报告,发往联合军方最高指挥部,强调这群暴徒背后,必然有精通灵能物理学的高人指点。
然而,她没有察觉到,就在她提交报告的瞬间,她个人终端的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涂鸦弹窗一闪而过,那是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
那是楚河昨夜梦游般的状态下,用一个公共终端匿名发布的加密坐标,被中央AI系统自动捕捉、转译,最终以“关键参数建议”的形式,推送到了她这位首席科学家的分析界面中。
她今日的惊人发现,不过是楚河无意识泄露的天机,在现实中的一次投影。
特级疗愈室内,夜琉璃的冥想被一阵剧烈的痉挛打断。
她猛地睁开双眼,仿佛溺水之人挣扎出水面,口中不受控制地吐出四个冰冷而清晰的字:
“子时三刻。”
话音刚落,她便浑身冷汗,剧烈地喘息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看到了命运铡刀落下的轨迹。
她颤抖着抓过手边的个人终端,翻开日历——子时三刻,正是今晚十一点四十五分!
“灯灭……人亡……”她失神地呢喃着,这是她刚刚在命运的涟漪中窥见的可怕景象。
必须通知他!必须通知“天机”!
她强行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试图通过最高加密渠道联系楚河。
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冰冷的AI合成音:“目标正处于‘缄默推演’深度锁定状态,一切外部通讯已被屏蔽。”
绝望之下,夜琉璃扑到床头,拿起一面母亲留下的古老铜镜。
她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光滑的镜子背面,用力刻下四个字——东南风起。
而后,又在下方写下那句致命的预言:灯灭人亡。
她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那只曾为楚河传递过无数信息的机械信使“符鸦”。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小烛娘的房间角落里,那个天生盲眼的少年小烛三,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看不见光明,却能看见常人无法企及的真实。
在他的“视界”里,整个城市上空,正被一张无形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蛛网所笼罩。
那些蛛网的源头,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昆仑山。
那是无数道从楚河身上延伸而出的“天机裂痕”,它们正像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向着整个人类文明的脉络蔓延、渗透。
子时二刻,晚十一点三十分。
毫无征兆地,一股干燥而沉闷的东南风席卷了整座京畿市。
下一秒,南城主变电站的核心控制系统屏幕上,无数行代码疯狂跳动,最终,一声刺耳的警报后,巨大的跳闸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