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的一场大火里,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抢他糖吃的小妹妹,最后被烧焦的房梁压住时,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糖罐,对他笑着说:“哥……红色的……最甜……”
“啊……”
断情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刀尖“当啷”一声垂下,再也无法抬起分毫。
就在这一刻,一只通体漆黑的机械乌鸦——符鸦,如同黑色的闪电,从高空俯冲而下。
它没有攻击,而是在半空中骤然停滞,双翼展开,投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全息光幕!
光幕中,播放的正是楚河耗费大量天机点数,通过【伪因造果】能力伪造出的“仙庭密令”影像。
一名身披金甲、威严无比的高阶仙官,正指着一副模糊的、酷似无判的背影怒声斥责:
“无判!你这叛逆!真以为天庭不知你的算盘吗?放逐尔等这些‘遗脉’,不过是本座布下的一个局!就是为了引出地球上那个藏在暗处的‘心弈盘’宿主!待他为了对抗你们而现身,便是天兵降临,将其与你们一同格杀之时!”
影像中的声音,带着仙道法则特有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断情子和其他两名悄然赶至、隐于暗处的遗脉杀手脑海中炸响!
真实的情感冲击,与虚假的仙庭密令,在这一瞬间完美交织。
“我们……我们一直是棋子?!”
断情子彻底崩溃了,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所有的信仰,他为之斩断一切、承受无边痛苦的“大义”,在这一刻,化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远处,另外两名遗脉杀手从阴影中走出,他们惊骇地对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刀锋,转向了身后那片静默的黑暗——无判所在的方向!
一场惨烈的内乱,在地底深处轰然爆发。
混战中,本就心神动摇的无判,面对三名最得意、也最疯狂的弟子的围攻,几乎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
“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无判重伤倒地,脸上那顶标志性的青铜巨罩,被一刀劈开,滚落在地。
面罩之下,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空洞可怖的眼眶。
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鲜血流淌,用那空洞的眼眶“望”向虚空,声音微弱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阻隔。
“你赢了。”
“可你告诉我,若有一天,你也为了所谓的‘大局’斩尽情感,变得和我一样,那我们……又有何不同?”
城市的最高处,一栋疗养院的顶楼,楚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阴影将他的身形完全吞没。
他“听”到了无判的质问,却没有回答。
他启动了【盲听】的权限,最后一次扫描全场。
那些熟悉的,“无用”的频率,在他即将彻底关闭的“情感频道”里,做着最后的告别。
他“看”到三千公里外的联邦科学院,温婉正读着一封他匿名投递的、关于“科技修仙”下一阶段猜想的信件,激动的泪水悄然滑落,心跳的频率温暖而有力。
他“看”到中央广场上,回音壁正耐心地教着一群同样有听力障碍的孩子打着手语:【就算听不见,我们也能看得见真相。】
这些曾经能让他内心泛起一丝波澜的声音,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已然褪色,只剩下一串串冰冷的数据。
他听不见了。
但他,还记得。
一只符鸦悄无声息地飞回,将一枚从无判身上剥离的、沾染着血迹的空眼符牌,轻轻放在了楚河的面前。
楚河拿起符牌,将其缓缓嵌入天机沙盘中央那个不断旋转的核心。
咔嚓!
那层包裹着核心的“缄默之茧”彻底裂开,无数金色丝线从中爆射而出,瞬间编织成一只紧闭的、仿佛由纯粹概念构成的“闭目之耳”。
它微微睁开一道缝隙,随即沉入了沙盘最深处。
一行全新的系统提示,在楚河的意识中浮现:
【【盲听·圆满】已解锁。】
【能力:可在任何“命运静音”之地,直接聆听最原始的欲望、最深沉的恐惧,与最微弱的希望萌动之声。】
【警告:每一次主动激活“圆满”级聆听,都将随机永久遗忘一段关于您所珍视之人的、带有强烈情感的记忆。】
楚河的目光没有在警告上停留太久,他看向沙盘上缓缓浮现的第三十一行金色文字:
【第三站:法厄同废土世界。任务:把审判带过去。】
与此同时。
遥远到无法用距离衡量的宇宙深处,黑暗仙庭的母星之上,执掌万界命轨的“命轨司”内。
一面高达万丈、铭刻着亿万星辰轨迹的古老晶壁上,最后一道细微的裂痕,终于蔓延到了镜面中央。
“咔——”
伴随着一声无人能听见的碎裂声,那道裂痕竟扭曲成了一句无声的、充满惊恐与警示的呐喊:
“小心……那个给虚无喂糖的人。”
疗养院内,楚河静静地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窗外的月光冰冷如霜,洒在他微微抬起、却在轻轻颤抖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