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从重度抑郁症中挣扎求生的画家;
一群在兽潮中失去所有亲人、被安置在难民营的战争孤儿;
一位因实验事故导致半身不遂、终日与轮椅为伴的前物理学教授……
这些伤痕累累、曾一度崩溃、被命运狠狠踩在脚下的人,在与同伴掌心相贴的瞬间,他们灵魂深处迸发出的那股“我还在这里”的微光,竟比太阳还要耀眼!
温婉拿起电子笔,将这份特殊的名单郑重地命名为——《火种册》。
在报告的末尾,她写下了自己的结论:
“或许,真正的抵抗,从来不是永不倒下。而是每一次倒下后,还愿意在泥泞里,再哼一句不成调的歌。”
当这份报告与楚河脑海中那段解封的记忆交汇时,一切都豁然开朗。
他立刻通过内部频道,联系上了正在组织幸存者进行战后重建的小石头。
“立刻发起‘守夜人计划’。”楚河的声音里,第一次褪去了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从今晚开始,每晚由不同的幸存者群体,在全球灵网中接力哼唱童谣。”
“只有一个参与条件,”楚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参与者,都必须是……公开承认自己输过的人。”
夜幕降临。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名曾在三年前的东海防线兽潮中,惊慌失措丢下队友独自逃生的退伍老兵。
他满脸伤疤,面对镜头,浑浊的双眼流下两行热泪,用沙哑的嗓音,唱起了那首他儿子最喜欢的摇篮曲。
他的声音,通过灵网,传遍了世界。
紧接着,一名因科研项目失败、耗尽所有经费而自杀未遂的年轻学者,也站了出来。
当他们那算不上动听、甚至充满了痛苦与悔恨的声音汇入全球灵网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九颗正在缓缓升空的铁星,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它们那锈迹斑斑的死寂外壳,如同被烈火炙烤的画皮,成片成片地剥落、崩解!
锈壳之下,露出的并非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晶莹剔透、仿佛流淌着血液的瑰丽晶体!
那是被黑暗仙庭以无上伟力禁锢了三百年的……属于这颗星球的“净血之魂”,它们正在苏醒!
最关键的时刻来临了。
楚河独自一人,再次进入天机沙盘的最深层。
他站在那块记载着【往昔落子】的界面前,平静地选择了最后一次使用权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警告:本次使用将消耗最后一次‘往昔落子’权限,并永久性激活第三阶段功能——【败果回溯】。】
【激活代价:您将彻底接受‘您曾无数次主动或被动失败’的宇宙事实,所有失败记忆将不再被封锁。】
“确认。”楚河平静地回应,随即补充了一条指令,“附加指令:将沙盘数据库中,所有被判定为‘失败’的推演路径,全部重新标注为——‘火种源’。”
【指令已确认。】
刹那间,整个天机沙盘爆发出亿万道前所未见的微光!
每一道光,都代表着一次无人知晓的退让、一次被掩埋的牺牲、一次为了更大利益而选择的放弃与重来!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错误数据,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火星!
沙盘的中央,一个全新的图标缓缓浮现:
那是一团正在静静燃烧的灰烬,而在灰烬的最中心,一点不灭的火星,正执着地跃动着。
楚河缓缓走出密室,隔离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拨通了温婉的号码。
“我想起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
“不只是名字,”楚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还有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赢麻了,所以早就忘了人心是什么做的’样子。”
温婉似乎在那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那你现在懂了吗?”
楚河走到舷窗前,望向窗外。
第九颗铁星,也是最后一颗,正缓缓加速,挣脱引力的束缚,最终在深邃的太空中,化作了一颗无比遥远的、黯淡的星辰。
危机,似乎解除了。
他低声说:“懂了。”
“赢家拿走一切,只有输家……才懂得怎么点火。”
就在这时,机械符鸦扑棱着翅膀,从开启的通风口中飞了进来。
它的金属喙中,没有夹着数据芯片,而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旧纸条。
楚河展开纸条。
上面是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却显得苍劲有力的陌生字迹:
“弑神者0号,欢迎回家。”
落款是——
“锈海之下,一位不愿署名的‘拒弈者’。”
铁星危机解除后的第三天,全球的欢庆氛围尚未完全褪去。
然而,一种诡异的躁动,却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每一个重建的城市角落里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深夜里莫名响起的窃窃私语,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在梦中惊醒,声称自己听到了来自地底深处的、整齐划一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