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水车那老旧的喇叭里还在放着变调的《兰花草》,水雾喷在燥热的黄土路面上,激起一阵令人鼻酸的土腥味。
这味道里,隐约还夹杂着一股腻人的甜香和某种不可描述的骚气。
楚河此时正蹲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手里转着根狗尾巴草,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滩被水刚刚浸润过的泥地。
两天前,他为了搞这点“特制墨水”,那是废了老劲。
不但把村口王大爷家藏了三年的野花蜜给顺了半罐,还连哄带骗让小凿那一帮穿开裆裤的玩伴,在洒水车的水箱口来了场“集体童子尿接力”。
按照村里的老说法,这叫“百家水”,能冲煞。
但在楚河的沙盘推演里,这仅仅是因为该区域地底的那窝变异行军蚁,对高糖分和特定激素的混合物有着近乎疯狂的趋向性。
此刻,效果立竿见影。
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地缝里涌出来,争先恐后地扑向那滩散发着怪味的水渍。
它们没有乱跑,而是顺着楚河提前在沙盘中规划好、又通过信息素诱导剂“微扰动”过的路径,在泥人那双沾满烂泥的脚边,一点点地拼凑出了字样。
这些字歪歪扭扭,笔画间甚至还夹杂着几颗白森森的米粒状硬物——楚河凑近瞧了瞧,那是乳牙的碎片。
这是蚂蚁们搬运来的“建筑材料”,也是这封信里最锋利的笔锋。
几分钟后,一行足以让任何一位语文老师脑溢血,却又能让整个修仙界道心崩塌的字迹成型了:
“神病了,请假三天。”
耳机里,温婉那敲击键盘的手速明显慢了一拍,随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老板,这帮虫子成精了?还是你在做生物编程?”
“我只是给了它们一点甜头。”楚河眼皮都没抬,视线在那行字上聚焦,“翻译一下。”
“正在解析……见鬼。”温婉的声音变得古怪至极,“这行字的语法结构和排列逻辑,跟仙庭最高规格的《登神仪典》完全是镜像关系!你看那个‘病’字的笔锋,原本仪典里这里写的是‘万民跪迎’,现在被这堆虫屎和乳牙置换成了‘万虫拒拜’;还有那个‘请假’,对应的原文是‘永享神祀’,现在的意思直接变成了‘速速退位’。这哪里是蚂蚁在乱爬,这分明是被收割的低等文明在地下憋了一百年写出来的集体诉状!”
就在这时,一直盘坐不动的夜琉璃突然睁开了眼。
她手指轻轻一勾,那根系在泥人脚趾上的天道断弦微微震颤起来。
这震动频率极低,听不见声音,却能通过地面传导。
楚河感觉到脚底板一阵发麻,这种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频率,竟然和蚂蚁爬行的节奏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屏幕上,符鸦传回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
仙庭母星,那座深不见底的地宫囚牢深处,数以亿计被囚禁的“文明意识体”仿佛听到了集结号。
那些早已干瘪的灵魂此刻齐刷刷地张开嘴,无声地诵读着这封来自凡间的“请假条”。
“准假!准假!准假!”
无数道声波汇聚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封锁地宫的神血封印上。
那道号称连大罗金仙都破不开的血色屏障,像是一块被顽童石头砸中的钢化玻璃,瞬间炸裂成漫天晶屑。
最离谱的是,这些落地的封印碎片没有消散,而是蠕动着变成了一条条肥硕的红蚯蚓,它们疯狂地钻入登神台那汉白玉砌成的地基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地基被吃了。”楚河嘴角微微上扬,这才是因果律武器的正确打开方式。
旁边的小凿压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只觉得地上蚂蚁排成的字好玩,像是老师留的作业。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半截的红蜡笔,趴在地上,就把那片写满蚂蚁字的泥地当成了作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