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那只没入井水的木桶彻底没了动静。
楚河蹲下身，没去管那口废掉的古井，而是随手抓起一把刚被泥水浸透的湿泥，在掌心里漫不经心地搓揉着。
泥土冰凉且黏糊，带着一种让人清醒的土腥味，顺着指缝挤出来的形状，像极了某种正在蠕动的纠缠态。
要是按剧本演，他现在应该扶起那个仙帝残魂，完成一场伟大的权力交接，从此成为新一代神棍头子。
但在天机沙盘昨夜那三百二十七次推演中，只要他接了这碗神格，结局全是千篇一律的无聊——世界会陷入新一轮“披着救世外衣的收割循环”。
既然都是套路，那不如直接把桌子掀了。
毁掉神格，却不承接那沉重的神性，这才是唯一的变数。
“叔叔，打水漂！”
小凿看着满地的泥水，眼睛放光，咯咯笑着在田埂上打起滚来。
他那双沾满泥浆的小手在湿漉漉的土层上胡乱划拉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毫无美感可言。
楚河眼角跳了跳。
这小子的“画作”在别人眼里是涂鸦，但在沙盘视角里，那些无名无源的符文正在疯狂改写底层的运行逻辑。
咔嚓。
原本只是尖尖角的麦苗，此刻像是磕了药，齐刷刷地调转方向，甚至为了朝向小凿所在的位置，把茎秆拧出了一种反关节的弧度。
“卧槽，老板，我的粒子追踪器报废了！”温婉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磁噪音，“这些麦穗内部正在自发形成微型灵气回路。这个拓扑结构……这特么不是仙庭几百年前烧掉的那本《耕灵图》吗？这玩意儿不是说是封建迷信吗？现在的量子纠缠都这么接地气了吗？”
楚河没说话，他感到一阵湿意落在了鼻尖。
下雨了。
夜琉璃不知什么时候赤脚踩进了泥泞里。
她那根断弦像垂钓一样落入新生的麦田根系，身体因为某种剧烈的共鸣而轻微颤抖。
“听到了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在哭。”
楚河眯起眼睛：“哭这片地不够肥？”
“不，他们在喊饿。”夜琉璃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这种饿不是生理上的。每株根须都连着一段被仙庭抹除掉的记忆。那些被当成燃料烧掉的农人，他们的不甘心正顺着植物的呼吸往天上冲。”
楚河抬头看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