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左手边那块断裂的承重墙往坑里推，对，就是那块带钢筋的。角度还要再倾斜一点，要营造出一种被高温瞬间冲击后的‘流体状’坍塌感。”
楚河盯着全息屏幕，手里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速溶咖啡，像个挑剔的电影导演正在指导片场布景。
耳机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林七粗重的喘息声。
屏幕上，那个灰头土脸的代理人正驾驶着仅剩的一台还能动弹的工程外骨骼，在这个刚刚经历过“神罚”的巨坑边缘笨拙地挪动着建筑残渣。
这不是闲得发慌的“废墟整理”，而是一场针对高维视角的欺诈艺术。
仙庭的巡界卫星不是瞎子，刚才那发“歼星打击”虽然被界心核的铅层和楚河的磁场陷阱吃了大半，但在物理层面，地表还是过于“完整”了。
如果卫星扫描下来，发现爆炸中心连个像样的冲击波纹理都没有，那刚才的戏就白演了。
“由于界心核‘殉爆’，冲击波应该是呈现辐射状向外扩散的。”楚河的手指在虚拟沙盘上划拉着，调整着模拟出的毁伤模型，“现在现场太乱，全是碎石头，一看就是自然塌方，不够‘惨烈’，也不够‘艺术’。林七，把那些烧焦的尸体碎片——如果有的话——集中在爆炸半径的边缘，做成一种逃生失败的假象。”
这种活儿很缺德，但很必要。
在黑暗森林里，不想当猎物，就得学会伪装成尸体。
几分钟后，当林七终于把最后一块巨大的焦黑金属板摆放到位，从万米高空的俯瞰视角看去，整个黑石镇废墟呈现出一个完美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同心圆结构。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地球表面狠狠按灭了一个烟头，充满了毁灭的美感与逻辑的自洽。
“布景完成，接下来是‘台词’。”
楚河切断了与林七的视频流，转而接通了地下掩体另一侧的加密频道。
画面里，苏梅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代表她身份的玉简。
这位前仙庭档案官此刻脸色惨白，显然刚才那道几乎擦着头皮过去的灭世金光，把她身为修仙者的骄傲彻底打没了。
“写好了吗？”楚河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苏梅哆哆嗦嗦地举起一块备用的通讯灵石，上面闪烁着几行用仙庭密文编写的幽蓝色字符。
“照我说的念一遍。”
“……罪臣苏梅，泣血上奏。”苏梅的声音在颤抖，但在楚河的眼神逼视下，她不得不强行稳住声线，“血煞老祖丧心病狂，为夺界心核，竟强行逆转阵法，引爆地脉……卑职率部死战，奈何空间坍塌，全军……覆没。此乃……最后……绝笔。”
“很好，情绪很到位，那种面临死亡的绝望感都不用演。”楚河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在发出去之前，还得给这封信加点‘特效’。”
要是这封“绝笔信”信号满格、字正腔圆地发到仙庭总部，傻子都会觉得有问题。
在那样恐怖的空间坍塌和能量风暴中，能传出去的信息，必须是破碎的、扭曲的、带着这一界最后的“哀鸣”。
“系统，加载‘因果噪点’滤镜。模拟强电磁干扰环境，把这段信息流的完整度削减到17%。”
楚河毫不吝啬地砸下五百天机点。
沙盘界面上，原本清晰流畅的蓝色信息流瞬间变得斑驳陆离。
那些整齐的密文被强行撕裂、重组，夹杂着大量无意义的乱码和刺耳的电磁尖啸。
“发送。”
随着楚河按下回车键，这道经过精心伪造的“死亡讯号”，顺着地下掩体那根仅存的量子天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岩层，跌跌撞撞地冲向茫茫宇宙。
三光年外，仙庭天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