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块万吨重的冰，沉甸甸地压在韩厉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感到一阵刺痛。
通讯器那头，温婉的狂喜和嘶吼还余音绕梁，可在这间已经沦为信息坟场的指挥中心里，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理论？
韩厉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倒映出主屏幕上那个猩红的箭头。
那个代表着凌玄子的光点，正在以每秒数公里的恐怖速度，撕裂联邦的空域，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剑，直刺新华市的心脏。
雷达系统给出的预计抵达时间，是一个冰冷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十七分二十一秒。
十七分钟。
就算温婉的理论是绝对真理，就算她现在就能拿出完美的设计图纸，十七分钟，够干什么？
连紧急召集一批工程师开个会都不够。
而他们的敌人，那个自称为“仙”的怪物，却能在十七分钟后，将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韩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人类最顶尖的智慧，用英雄的生命换来的所谓“弑神理论”，最终却连实践的机会都没有。
这简直是宇宙间最残酷的黑色幽默。
“元帅！”温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狂热，却多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我需要新华市，南七区，‘太阳井’聚变能源炉的最高控制权限。”
韩厉愣了一下，没跟上她的思路。
“温博士，现在不是考虑能源配给的时候……”
“不！”温婉粗暴地打断了他，“我不是要配给能源！我要把它改造成武器！一个一次性的、覆盖半径五十公里的、针对性极强的‘谐振崩溃场发生器’！”
指挥中心里，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参谋和技术人员，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将城市的主能源炉改造成武器？
这是什么疯子才能想出来的计划？
那可是新华市的“心脏”，一旦改造失败，或者引爆时出现任何一丁点的计算失误，都不需要敌人动手，新华市自己就会变成一颗冉冉升起的小太阳。
“魏铁传回的数据模型，给了我一个捷径。”温婉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慢一秒就会被否决，“我不需要从零开始制造全新的武器，只需要对‘太阳井’的能量输出模块进行过载重构，修改它的约束场频率，让它在殉爆的瞬间，释放出与那个‘神’护体仙光‘谐振崩溃点’完全同频的能量风暴！简单来说，我们用一整座城市的所有能源，赌一次同归于尽的攻击！”
“这太冒险了！”一名高级参谋下意识地反驳，“成功率有多少？”
“理论上，只要他进入爆炸核心区，成功率是百分之百。”温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但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让他‘愿意’走进来的成功率，是零。”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刚刚升腾起一丝希望的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
是啊，敌人不是傻子。
如此巨大的能量在城市中心汇集，波动异常，他隔着上百公里就能察觉到不对劲。
他甚至不需要靠近，只需要在超视距外，随手丢一个“法术”，就能提前引爆能源炉，或者干脆将其摧毁。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韩厉沉默着，他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在思考，在权衡，在计算。
城市……武器……希望……毁灭……
十六分三十秒。
时间在一秒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终于，在漫长的三分钟沉默后，韩厉那嘶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温婉博士，我批准你的计划。‘太阳井’的最高权限，现在移交给你。”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决绝口气，对着通讯频道下达了可能是他军旅生涯中，最沉重、也最痛苦的指令。
“传我命令！新华市紧急预案‘天火’启动！所有市民，立刻向南七区以外的区域疏散！所有部队，以南七区为中心，构筑隔离防线！十五分钟内，我要那片区域，成为一座空城！”
命令下达，整个联邦的战争机器，都围绕着这个疯狂的赌局，开始了最后的运转。
然而，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一间普通的公寓里，楚河正一脸便秘地看着天机沙盘上的推演结果。
【推演启动：‘太阳井’计划。】
【推演中……】
【结果一：凌玄子在距新华市一百二十公里处，察觉能量异常。
其改变路径，从超高空投射一道仙元力。
能源炉被提前引爆，计划失败。】
【结果二：凌玄子在距新华市九十公里处，察觉能量异常。
其分出一缕神念，引动地下水脉，造成核心区冷却系统连锁失效。
能源炉过载熔毁，计划失败。】
【结果三：……计划失败。】
一连串鲜红的“失败”字样，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
最高的成功率，是可悲的0.001%，那还是因为推算到凌玄子可能在飞行途中突然脚抽筋了。
楚河捏了捏眉心，将喝了一半、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放在一边。
“还是太想当然了啊，老元帅。”他轻声自语。
用城市能源炉当炸弹，这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固然可敬，但本质上，这和在自己家里摆个捕鼠夹，然后大声告诉老鼠“我这儿有陷阱，你快来踩啊”没什么区别。
缺了最关键的一环——诱饵。
一个能让凌玄子这种生性多疑、又极度自负的“仙人”，心甘情愿地、无视掉明显的能量异常，一头扎进陷阱中心的、无法抗拒的诱饵。
拿什么当诱饵？
一个更强大的战士？地球现在没有。
一件威力无穷的神兵？联邦连仙人的护盾都才刚刚搞明白原理。
楚河的目光，缓缓地从代表新华市的巨大光晕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沙盘的另一处。
那是一道深邃、黑暗的狭长裂谷。
魏铁的生命信号和那枚黑匣子，最后都消失在了那里。
裂谷……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楚河的脑海。
仙人，或者说，修仙者，他们追求的是什么？
除了长生，便是资源。
天材地宝、洞天福地、灵丹妙药……这些东西对他们的吸引力，远比屠杀一群凡人要大得多。
如果……如果在那片荒芜的裂谷深处，突然出现某种“祥瑞之兆”呢？
比如，一道纯净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气波动？
楚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取着那片区域的地质勘探数据。
沙盘系统强大的信息整合能力，立刻将海量的资料呈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