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流在狭窄的出租屋内疯狂窜动,宛如实质般映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天机沙盘的内核模块在此刻高速运转,连带着旁边那台作为辅助显示器的老旧二手电脑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鸣,机箱里的散热风扇像一架即将坠毁的直升机般狂转。
楚河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角,感到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
连续的高强度推演让他的精神力见底,胃部更是极度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轰鸣。
革命本钱不能丢。
他从电竞椅上艰难地拔出身子,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向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的单门小冰箱。
拉开结着厚厚冰霜的冰箱门,一股白气伴随着劣质氟利昂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伸手抠出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无糖可乐,拇指扣住拉环,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气音释放,带着冰碴子的碳酸饮料猛地灌入喉咙,炸裂的气泡在舌尖上跳跃,带来一阵令人精神一振的战栗感。
打了个可乐味的嗝后,楚河这才舒坦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视线穿过空荡荡的可乐罐,落回眼前的沙盘界面。
面对一个直接从仙庭高维探测器里抠出来的高权限加密节点,直接拿本体的意识去连?
这种事情只有三流网文里被降智的莽夫才干得出来。
作为一个资深战略苟王,楚河深知在黑暗森林里,任何不明来源的网络端口都等于赛博断头台。
他指尖轻弹,在天机沙盘内部划出一片绝对真空的区域。
这就像在拆除炸弹前,先用厚达数米的防爆玻璃搭个罩子。
他生生从沙盘那浩如烟海的算力中剥离出一部分,硬核地“捏”出了一个完全隔离的虚拟机,一台没有任何向外通讯协议、只进不出的“肉鸡”。
随后,他捏造了一串虚拟探针,如同在冬日冰面上小心翼翼探出爪子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触碰了那个加密的跳板地址。
进度条诡异地畅通无阻,仅仅两秒钟,探针便像穿透了一层薄纸般,滑入了一个庞大却井然有序的数据海洋。
这成功来得有点太快了吧。
楚河一边盯着屏幕,一边从桌子底下扒拉出一桶老坛酸菜面,撕开调料包,用保温壶里剩下的温吞水泡上。
沙盘界面上,瀑布般的数据流被自动转译成地球人能看懂的文字,铺满了半个房间。
他眯着眼睛快速扫过。
这是一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仙庭前哨站后勤日志。
左侧是物资调配清单:“乙木星区,第三矿脉下品灵石三万六千斤,入库……”、“玄铁合金九千吨,调往天璇号星舟修补装甲……”
右侧是一份低阶人员名册:“杂役弟子赵四,负责清洗甲板……”、“外门弟子李狗剩,巡逻值班表……”
非常真实,太真实了,简直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灵石的消耗比例完全符合星舟的引擎功率,人员的倒班时间也严格遵守了最低级的剥削规律,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杂役弟子因为偷吃丹药被扣除俸禄的惩罚记录。
这要是换个联邦的情报官坐在这里,怕是已经开香槟庆祝获取了外星神明的核心机密,立马就要起草针对仙庭后勤补给线的作战计划了。
但楚河拿起用来压泡面盖的破旧战术辞典,掂量了两下,冷笑出声。
完美的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仙庭是什么级别?
那是把星辰大海当做后花园散步、把低等文明当成韭菜收割的高维猎手。
刚才那个水滴探测器连大罗金仙的一丝混沌法则气息都能瞬间察觉并作出果断隔离,这种级别的防御体系,会把自家的后勤大门敞开,只上了一把地球级别的小锁,任由一个虚拟探针溜进来大看特看?
这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守卫森严的军事基地,主控电脑的密码居然是“123456”,里面还非常贴心地放了一份全高清的基地布防图。
楚河一筷子挑起半生不熟的泡面,浓烈的老坛酸菜味混杂着廉价工业香精的气息涌入鼻腔。
他吸溜了一大口面条,一边咀嚼一边给沙盘下达指令。
“系统,保存当前环境变量。以这个跳板地址为目标,套用不同维度的端口协议、不同频率的数据包伪装,给我做一万次死循环模拟入侵。全程监控底层数据流的异常反应。”
天机沙盘闪烁了一下,瞬间化作一座高速运转的赛博熔炉。
一万个平行的虚拟沙盒同时开启,楚河宛如一个坐在无数面屏幕前的监视者,静静看着探针一次又一次地潜入那看似毫无防备的数据库。
五分钟后,连面条连汤底都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叮的一声轻响,沙盘得出了一万次推演的汇总报告。
报告中心,一条被放大无数倍的、细如毛细血管的红色数据流,突兀地横亘在所有的入侵路径上。
在沙盘那可以放慢到毫秒级别的精准回放中,楚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切。
无论是从杂役弟子的名册后门黑进去,还是从物资清单的冗余代码中潜入,也无论探针使用了多么复杂多变的高维信息伪装模式……在探针彻底访问该数据库的第7.3秒,底层代码中都会发生一种极其微小的“法则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