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回路自检完成。”
“冷却系统预备……液氮开始注入。”
“相位稳定器启动，压力正在上升……10%……30%……70%……”
一切都和演练了上千次一样，精准而稳定。
就在压力表指针即将触碰到100%绿色安全区域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高频到令人牙酸的嗡鸣，陡然响彻整个控制室。
只见冷冻仓内部，那个本应开始喷吐超低温气体的装置，非但没有一丝寒气，反而亮起了刺眼到无法直视的白光！
那白光是如此纯粹，如此爆裂，仿佛一颗微型太阳在金属巨棺内部被瞬间点燃！
李牧那具毫无生息的身体，甚至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在白光的中心，如同被扔进熔炉的蜡像，连同身上的囚服、束缚带，一起被分解、气化、湮灭！
K-7相位稳定器上的“零点素金”，在楚河的“微扰动”下，与李牧体内残存的地仙灵能发生了最恐怖的化学反应！
能量正反馈，瞬间形成！
轰——！！！！
控制室内的所有人都被那恐怖的白光刺得闭上了眼睛，巨大的能量冲击波让厚达一米的防爆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墙壁上，所有监控李牧生命体征的仪器，数值在一瞬间飙升到极限，然后“砰砰砰”地接连爆开，火花四溅。
而一股与之前温婉实验室里极其相似，但强度却大了百倍不止的混沌能量波动，以冷冻仓为中心，横扫了整个地下九层。
当白光散去，韩厉第一个睁开眼。
他死死地盯着玻璃的另一边。
原本应该躺着李牧的冷冻仓里，空空如也。
不，连冷冻仓本身，也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被熔化成不规则形状的金属残骸，边缘还在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李牧，连同那个价值连城的冷-冻仓，被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报告……报告能量波动类型……”韩厉的嘴唇有些发干，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名幸存的研究员跌跌撞撞地跑到一台还在冒烟的仪器前，调出最后的数据记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元帅……和……和A-1实验室的能量反应，同源……但……但是强度，是……是天灾级的……”
韩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遥远的、凡人无法想象的宇宙深空。
一颗由无数符文和金属构建而成的星辰要塞，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
这里是黑暗仙庭“天枢”星域的前进哨站之一。
要塞内部，一间昏暗的监控大殿内，数千个光幕如同星辰般明灭。
一个身穿黑色道袍、面容阴鸷的年轻修士——墨尘，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监控着他所负责区域的数百个“归墟道标”的状态。
这份工作枯燥至极，数万年来，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信标被真正激活。
那些被派往未知世界的斥候，要么是顺利完成任务，要么就是死得悄无声-息，连激活信标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他面前一个标记为“庚辛-734号”低等文明世界的信标，毫无征兆地，从代表“静默”的灰色，瞬间变成了代表“最高警报”的血红色！
墨尘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立刻点开了信标。
按照规程，信标会传回一段目标临死前最后的“神魂快照”，那是记录了死前最后一秒所见、所闻、所感的一切信息。
一段影像，在墨尘面前展开。
没有敌人，没有囚室，没有打斗。
画面里，只有一片纯粹的、毁灭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白光。
透过这片白光，他能勉强“看”到李牧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脸。
在这张脸上，墨尘读到的不是被敌人杀死的愤怒或不甘，而是一种……一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抵抗、无法名状的“天灾”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惊骇。
“又是这种能量反应……”墨尘皱起了眉头。
他调出档案，很快就找到了关于“庚辛-734号”世界的上一份报告。
那是一支先锋小队的集体失联报告，失联前传回的最后数据，就是一股类似的、无法解析的混沌能量波动。
当时上头判定为，那支小队倒霉，不幸闯入了一个正在发生“宇宙本源灾害”的星域，全军覆没。
现在看来，李牧这个幸存者，最终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墨尘的手指在光幕上飞快操作，按照标准流程，将李牧的档案标记为“已确认阵亡”，死因备注：“遭遇未知高维本源灾害，神魂俱灭”。
随后，他将“庚辛-734号”世界所在的整个星域，都用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标记起来，并提升了威胁等级。
【威胁等级：禁区（本源灾害频发）】
【处理建议：放弃一切探索与飞升引导计划，列为永久观察目标。】
在那股纯粹的、对“天灾”的恐惧洪流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尖锐的异样情绪。
那是……对“黑莲圣使”的恐惧？
不，不对。
那不是崇敬的恐惧，而是一种亵渎性的、混合着嘲讽与怨毒的扭曲恐惧！
仿佛在临死前，李牧看到了某种与“黑莲”相关的、让他信仰崩塌的东西！
作为“黑莲圣使”最狂热的崇拜者，墨尘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那纯净的、伟大的、至高无上的黑莲，怎么可能与这种低劣的、混乱的“天灾”扯上关系？
这是亵渎！
这一定是那个低等文明的土著，用某种卑劣的手段，在临死前污染了李牧的神魂，故意留下这道充满了挑衅意味的错误信息！
墨尘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
他没有修改官方报告。
但是，在自己的私人终端上，他默默地复制了“庚辛-734号”世界的坐标，将其单独存放在一个名为“待清洗”的文件夹里。
出租屋内。
楚河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机沙盘上，那条代表着“地球文明被仙庭舰队锁定”的灭世因果线，已经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黯淡得多的、标记着“个人仇恨”的细线，从遥远的星空，指向了他自己。
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成功地将一场迫在眉睫的灭世危机，转化成了一个狂信徒的私人恩怨。
用一个即将暴露的坐标，换来了一块“内有恶犬、请勿靠近”的警示牌，顺便还给联邦高层狠狠地上了一课，让他们对所谓的“宇宙天灾”深信不疑。
一石三鸟，堪称完美。
楚河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沙盘的推演不会出错。
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低阶监控员，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
这次的“天灾伪装”行动，虽然成功，但过程中的一个微小变量，却催生出了一个他未曾预料到的敌人。
不行，必须复盘。
他要将整个事件，从他决定刺激李牧神魂开始，到墨尘将坐标存入私人文件夹为止，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在沙盘里推演一遍。
他必须找出，到底是哪个环节，导致了这丝“亵渎性恐惧”的情绪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