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坐在沙盘空间那张柔软的老板椅上,视线聚焦在全息监控光幕上,看到那铭牌的时候,忍不住在裤腿上蹭了蹭刚才捏爆可乐杯沾上的糖水。
那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略微皱眉。
这乐子可开大了。
机库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死寂得能听见那些高管们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那个提议逃跑的马晨总管现在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的烂肉,翻着白眼在地上口吐白沫。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负责后勤调度的地中海胖子终于受不了这等精神折磨,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投降吧……我们投降吧!这门打不开的,被内务司抓住顶多是个死缓,去挖几百年星际矿也比直接化成灰强啊!”
他这一哭,就像是倒翻了负面情绪的垃圾桶,其余几个人也跟着开始抽泣,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抱在脑后,眼巴巴地看着机库大门方向,等着那些被魔音搞疯的净化者杀过来结束这一切。
楚河通过高保真拾音法阵听着这如同丧葬现场般的杂音,撇了撇嘴。
他伸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将画面的焦点拉近到了屏幕中那个代表凌风的高热量身影上。
只见全息画面中,凌风根本没有理会身后那群崩溃的废物。
他那冷冽的目光迅速掠过马晨那张面无死灰的肥脸,转身又没入了来时那条还冒着硫磺硝烟味的通道。
楚河眯起眼睛,看着镜头里凌风的举动。
这小子弯下腰,在之前一剑穿喉的那具机甲面前蹲下,毫不顾忌那咕噜噜往外冒着恶臭机油与暗黑血液的创口。
凌风那沾满黑泥和血污的双手在装甲缝隙里一通粗暴地摸索,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他竟然硬生生从那副官尸体的内衬夹层里扯出了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呈现黯淡紫金色的六棱形金属块。
楚河心念一动,借用沙盘的基础数据库进行扫描。
这东西周身刻满了极其微细且复杂的修仙阵纹,属于那种看一眼就能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高级货。
“滴——数据库比对完成。那是仙庭军方极少发放的【深空物理密匙】。”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楚河脑海中响起。
根据仙庭的军事条例,这玩意儿只有在所属舰队的超距灵网通讯被彻底切断、或者陷入绝对死地的时候,才会由副官或者最高执行长官用物理手段强行激活“最终预案”。
说白了,这就等同于修仙界的“核按钮保险丝”。
楚河微微挑眉,不得不说,凌风这种混迹在底层黑市摸爬滚打出来的嗅觉,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画面一转,凌风已经提着这块还在滴血的金属块走回了机库。
他随手将那沉重的密匙“咣当”一声砸在了那艘隐星级穿梭机的控制台扫描仪旁边。
“都给我闭嘴!”凌风的声音透过沙盘传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戾。
他指着控制台上的金属块,冷冷地盯着那群还在呜咽的高管:“看见这玩意儿没?内务军情处的最高权限物理密匙。用它往卡槽里一插,别说马晨的眼球,就算这艘船现在少个轮子,它那套底层死锁系统也会被最高指令强行越权覆盖,五秒内就能全负荷预热。”
哭声戛然而止。
那地中海胖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射出求生的绿光,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那还等什么!快启动啊风哥!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蠢货。”凌风毫不留情地一脚将胖子踹飞出三米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听不懂人话吗?这是最高权限预案。它确实能发动飞船,但在启动的那一瞬间,密匙内部的自毁寻像阵就会如同深渊里的烟花一样,向近地轨道上姚启的旗舰发送一个绝对无法被灵能护盾屏蔽的最高危警报。”
楚河端起刚通过沙盘消耗零星点数具现出来的一杯热红茶,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静静听着凌风的陈述。
凌风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笑,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不仅是警报。它还会把我们的身份编码、这艘穿梭机的精确坐标参数、甚至飞船上搭载了多少只活耗子,一五一十地打包上传到姚启的指挥屏幕中心最亮眼的位置。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各位。”
凌风拔出背后那把豁了口的破铁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要么我们现在像一窝待宰的鹌鹑一样趴在这里,等通道里那些脑子瓦特的重甲兵杀进来把我们轰成肉泥;要么我插进钥匙,强行升空,然后在大气层外迎来姚启旗舰主炮的贴脸洗礼,骨灰都直接在太空中进行高能物理超度。”
绝望,比刚才更加粘稠的绝望,如墨汁般在机库里化开。
楚河能直观地看到代表这群人心率的线条在沙盘一侧如死水般拉平,甚至有几个人真的尿了裤子,一股骚恶臭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飘出来。
二选一的死局。这就是缺乏算力的凡人必然面对的绝路。
但楚河不是。
楚河深吸了一口茶香,茶水滑入胃里带来一丝暖意。
他放开手中的茶杯,双手猛地在沙盘控制台上按了下去。
他知道,这出戏最关键、也是最耗费精力的一幕到了。
没有自己这个执棋者,凌风这颗好用的棋子今天绝对要报废在这穷乡僻壤。
“调出天机点数储备。切入黑石星地质剖面图。”楚河沉着地下令。
光幕剧烈闪烁,原本平行的视角立刻如跳楼机般向下坠落,越过层层岩石层、地下暗河、废弃矿坑,直抵黑石星最深处的跳动心脏——那颗充满狂暴灵能地火的地壳核心。
他现在的余额并不充裕。
这一阵子为了各种精妙的偶然因果推演,点数已经所剩无几。
但如果要在这个死局里撕开一条生路,唯有用足够磅礴的宏观乱象去掩盖这致命的微观变量。
这就好比你要在闹市区开一枪不被人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时让整个街区的高压电箱全部炸掉。
“倾尽点数。对地核能量流方向进行‘节点拥堵’微操。”楚河的语速变得极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他不能凭空制造风暴,但他可以通过消耗天机点,改变地幔某处一小块极其关键的岩浆流导向阻力。
这就像在一个高速旋转的巨型涡轮里扔进了一颗不起眼的钢珠。
“确认执行。剩余天机点清零。因果闭环生成中……”
随着沙盘上一道暗红色的波纹自地心呈几何倍数向外急剧扩散,整个黑石星,不,是这方圆几十万公里的引力场,都感受到了一次令人心悸的停顿。
楚河感到椅子微微一颤——虽然这是沙盘传导出的虚拟体感,但极其逼真,那是大自然被压抑到极点后的粗重喘息声。